第48章 羊首峰上

阑琼城南,不夜林旧址。

残垣断壁,草木荒丘。

故地重游的青龙使王行格外伤感,往日人流如织,鼎盛非常的不夜林鬼市,竟成如此凋败的模样,数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而他们再也不会有下一个十年再把不夜林阑琼分舵建起来,因为大越朝廷和周书寒注视着他们。

王行作为尊者级高手,逍遥王座下青龙使者,自忖才思敏捷,算无遗策,定下偷盗风雷玄珠的计策绝无疏漏,然而却被周书寒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一举摧毁鬼市大阵。

混在其中的萧元让王行久久难以忘怀,以他的自信,孤立无援的萧元不会做出背叛的举动,可是面对这样惨败的结局,他只能把萧元当作倒戈之人。

后来萧元协助大越朝廷破解鹿顶山禁制,获准进入道场寻宝的消息传出,难道不是这猜测的佐证?

怪不得,就算当时有朱承风、吴可引狼入室,不夜林大阵也不该破得这么快,有圣手相助,就非常合理。

扑腾。

信鸽停在王行手上,看清字条,王行闷哼一声:“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敢出城就别想回去。”

元力倾泻而出,背后生出无形羽翼,周围空气搅乱,王行冲着东方飞去。

何景弘睁开眼睛,摘下飞鹰脚下的字条,言明萧元和陆清往东方飞去,俱是五阶以下。

轻轻一震,纸条粉碎,何景弘冲着萧元离去的方向飞去。

他和王行一个由南转东,一个由北转东,却不约而同冲着东方电射而去,心有灵犀般的孤身作战。

阑琼和池昌的中间,有座关泉山,地势复杂,如同把泉水关在山里,因此得名。

范家长老范冠杰带着族中八名好手,早早在此布下大阵,只要萧元陷入,便是他有尊器无数,也难以挣脱,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范冠杰站在峰头,背对苍云,好一副尊者绝尘的风姿。

可惜,急袭的飞鹰打破这副画面。

“萧元停在羊首峰,说只等两刻钟,要不来转身离去,你们看着办。”

陆清的传信很不客气,范冠杰却并未在意,脑海中回想两地舆图。

羊首山形如羊首,两条延伸出的狭长山石如同羊角因此得名,距阑琼城大概一百二十里,距离关泉山约八十里地。

以他尊者后期的实力,此时可以日行四千里,一刻钟就能赶到,范冠杰甩开手下,全速飞遁。

羊首峰上罡风烈烈,萧元取出铜楼压在羊头地方,坐在里面安然饮茶。

“陆执事坐镇阑琼有些年头吧。”

炉火正盛,热水沸腾,泡煮茶香四溢。

陆清下意识点头:“十二年了。”

萧元笑笑:“执掌分楼,迎来送往,不应当如此沉不住气。”

陆清心里一凛,迅速把杂念抛开,镇定神色,笑道:“陆某只要想到一万元玉就心痒痒,生怕那道友犯浑,梗着脾气不来。”

“那人救过你的命?”

“嗯?没有……”

陆清不明白萧元说话的意思,只能含糊回答。

“既然没救过你的命,纵然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想来因为他的自大张狂,错失这笔生意后,应该会惭愧,老老实实把丹方交给你。”

“萧会主慧眼如炬,陆某身在局中,居然连这点都看不透了,属实惭愧。”

“无妨,饮茶。”

萧元面带微笑,忽然听到破空之声如裂帛。

“这是你那道友么?”

陆清透过门窗看去,大喜过望:“是他,是他。”

“我去迎迎他,陆执事且暂住。”

“我跟你去。”

萧元闪出铜楼,陆清话音未落,门窗尽皆落下,把陆清牢牢锁在里面,内外的情形和声音俱被隔绝。

陆清慌神,用力拍打铜楼却没有半分反应。

萧元笑了。

这是罗炜给元辰商会的开业礼物。

当他拜托天华总执事欧阳常来给道院罗炜赠送数百枚辟邪三丹后,罗炜就托付天华商会把礼物送来。

铜楼,尊器。

在内可躲外部攻击,在外可锁内里当作囚笼。

“敢问可是陆清执事的道友?”

范冠杰停在萧元面前落地,缓缓向前。

“正是带着东海避水丹方来的,不知我那陆兄去了何处。”

“道友止步。”

碧血丹心鼎祭出,高悬萧元头上,随时可以把他罩在身下。

感受丹心鼎的宝光,似乎超过尊级,范冠杰不得不停住,立在萧元五十步之外,估摸着突下杀手的成功可能。

“陆道友良心发现,已经把事情全盘告知于我,道友可不必惺惺作态。”

范冠杰心里一惊,强行镇定下来道:“萧道友说什么玩笑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萧元呵呵一笑:“我对池昌郡不熟悉,未请教道友是范家哪位长老亲临?”

“你……”

范冠杰骇然失色,有种东窗事发,阴谋败露的慌乱,陡然生出转身就跑的冲动。

我是尊者,他不过是二阶喽啰,圣凡之别,就算有奇怪法器护体又能如何,何须畏惧!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敢留在此地,莫非以为范某的道法不利?”

眼看范冠杰一步步迈近,萧元无奈摇头,飞快把自己收进丹心鼎中,盖子合好。

“范长老,非我要这么和你说话吗?”

萧元冷嘲热讽:“还是长老做得太久,已不懂江湖的人情世故,肉身飞行,连尊者修为都不遮掩,表面逢迎,却一直运转元力,是范长老自己傻,还是把我当傻子。”

范冠宇被迫停步,看着眼前的鼎炉,道:“修行者纵横天地间,莫非以为仗着宝器就能横行无忌,你我修为天差地远,怎能如此张狂,敢折辱于我。”

“范长老言重,不过叙些闲话,无须上纲上线。”

隔着鼎炉声音有些发笃,萧元笑道:“听说池昌范家和帝都杨家渊源颇深,此时绞尽脑汁来寻萧某的麻烦,可是受了杨傲指使。”

范冠杰喝道:“休得胡言。”

“哦,我懂了,换个方式提问。”

萧元道:“你或者说你们,想拿我怎么办?”

“牙尖嘴利,浮雪飞花!”

范冠杰按捺不住怒火,终于出手,范家浮雪功施展出来,片片雪花如锋利的小刀,盘旋着斩向丹心鼎。

叮叮当当。

一阵狂风暴雨之后,丹心鼎安然无恙。

萧元哈哈大笑:“范长老,你家就派了你一个?恐怕打不破我这宝鼎。”

怕是王器。

范冠杰脸色难看。

“再加我一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