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幸福小巷

第四十六章 幸福小巷

“姐!姐1

乐逸明急切地喊着李若菱的名字, 但那边除了粗重的喘熄没有其他声音传来,他还想再喊,耳里却传来爆破声。

李若菱的耳麦炸了。

“再等等吧。”李玄青沉默半晌开口道, “看会不会轮回刷新,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 李若菱就是没能从那个执刀人手里活下来。

乐逸明吸了吸鼻子, 闷闷地嗯了一声。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副本时间还是照常向前流逝,没有重新轮回。她失败了。

李玄青重新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她应该是想效仿之前那个女人,在被执刀人用既定的方法杀死之前,先将自己杀死。”

但她猜错了,反而将自己送进了猎人早已挖好的陷阱之中。

一头蓬松黑发,圆圆眼睛圆圆脸,弯着的小嘴却鲜红。

“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顾郁粗略环视一周,在浓郁的恶臭中感知到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来。

“小心开门杀。”陆行舟解释了一句娃娃的作用,去旁边替他放风。

【叮!玩家李若菱人设扮演度 30!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扮演秀, 真正做到了和角色融为一体, 让我们为她鼓掌?

顾郁的瞳仁在黑暗中渐渐缩小,显示出与人类的不同之处来,细小微光像是会呼吸一般闪烁着。

两条播报响彻在副本上空, 两条连接在一起,显得分外荒诞, 又意有所指。

上面的灰尘簌簌抖落,随着一记沉闷的声音响起,整扇门完整被拿了下来,轻轻放到地上。

那扇门被厚厚的灰尘和水泥糊住,却没有被遮盖完全,露出门牌的一个四方角来。

细小的触手颤唞着缠住了陆行舟的脸,在那股臭味蔓延开之前保住了他的鼻子。

顾郁指指点点, “是个语言大师无疑了。”

前所未有的腐臭味道直冲出来,仿佛藏了十几年的馊饭烂肉和脏水沟搅在一起,十分上头,将门口的顾郁呛了个正着。

硬化的触肢钢钉一样插进水泥里,沿着门的轮廓一点点深挖下去,扭动其中早已生锈的门锁和门轴。

“这真的不是个杂物间吗?”顾郁随手做了个起的手势,触肢纠缠着升起,蓄势待发地要扎进墙里去。

偶然泄露出的气息却像是浑浊深海里,半睁开眼睛窥探世界的巨兽。

【叮!玩家李若菱生命值清零, 游戏失败。】

“……”陆行舟费劲巴拉扯开一点空隙,从口袋里拿出两粒胶囊,闷声道,“压缩氧气泡。”

“等等。”陆行舟拿出一个木头小人放在他肩膀上,原本没有脸的二等身小木偶慢慢变成了他的Q版。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2栋, 在走廊里拐了又拐,走到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快走。”陆行舟推了一把他的后背, “游戏能有什么逻辑, 又疯又坏。”

正在前往可疑区域挖尸体的顾郁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嗤笑一声, “扮演度加满的时候, 就是玩家真正和角色融为一体的时候?”

房子里浓浓的灰尘冲出门散开,露出里面的样子来。一眼可以看到就连阳台都被铁板和水泥封上,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嘘。”他循着那股奇异的感知向里走去,不忘牢牢牵住陆行舟的手,把人拉到旁边来,防止出意外分开。

穿过客厅来到唯一一间房外面。那股气息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穿透而过,浓烈到没有章鱼感知系统的陆行舟都蹙起了眉。

“小心。”顾郁脊背绷紧,扯着身边人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没注意到陆行舟隐匿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吱呀——”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声响向里滑开,看清楚里面的场景时,顾郁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缩。

人类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见的是,房间里被厚厚的蛛丝裏了一层又一层,巨大的网结在角落处,长长黏黏的白丝垂到地面。

外面灰尘陈旧,那些蛛丝却又是新鲜的,甚至有几条落在了陆行舟的头发上。

陆行舟摸了摸头发,茫然:“这什么?”

顾郁按住他金贵的脑袋,不让这个小洁癖开启暴走开关。

“到蜘蛛窝里了。”

“开挖?”顾郁问道,他看见蛛丝里还缠着一个布娃娃,突然感觉有点不礼貌了。

“啪。”

灯管滋啦响了几声,闪烁片刻还是散发出模糊的光。

段寄的手还放在门框上,阴沉着脸看着房子内部。

【我很生气。】 段寄将愤怒传达给副本意识,却没能得到回

能得到回应。

她白裙子上的血迹斑驳一片,被一双皮包骨的小手搓了搓,却没能搓掉,更脏了。

一条条锋利的骨刺从裙子下方伸出,将那条战损的门框戳得更加破烂。

她顺着墙壁爬上天花板,无声靠近了深处的房间。

那里的气息已经被恶心的外来者污染了,几乎让她忍不住暴怒的情绪,想要不管不顾撕碎那些外来者。

“——砰1

那扇薄弱的门板在骨刺的攻击中轰然破碎,光线从客厅倾泻而进,将那片最深的隐秘照亮了一个小角。

然而等她冲进去时,却没有看到想象中被挖得一塌糊涂的卧室。

那些层叠厚缠的蛛丝被清理干净,露出这个卧室本来的样子,一些熟悉到心脏都忍不住颤唞蜷缩的摆放,床头柜上放着被擦干净的布娃娃。

还有……床上躺着的,被白布盖着半身的一具尸骨。

段寄倏地停滞在原地,就连骨刺都僵硬着不敢落地。

床上的尸骨轮廓在昏暗中并不清晰,但每一个骨骼摆放的位置,每一处突起的弧线,她都能在心里描画出。

因为那是她最敬爱的父亲。

段寄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蛛腿上方瘦骨嶙峋的身体塌下来,将头靠在了尸骨的肩窝处,仿佛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段耀文,这是我爸爸的名字,很威武也很好听。爸爸给我取名段寄,是为了怀念生我时难产而死的妈妈。】

【我的爸爸有着高大健壮的体魄,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会让人有点害怕,但其实相处久了就能发现,他很热心,也很乐意帮别人的忙】

【我在三岁时随着爸爸来到幸福小区,我不太喜欢这里的邻居,他们老是逗我说妈妈不要我了,我很难过。】

【但爸爸说要与人为善,相处久了大家慢慢就会喜欢上我。这里的人什么事都拜托爸爸帮忙,有一点报酬都不给。但是爸爸说军人就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心中要有正气。】

【我没有什么正气反气的,就是看不惯爸爸辛苦的样子,毕竟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那一天下午,我吵着要吃小蛋糕,爸爸只好去小超市给我买,但那天,小区里那个总是欺负我的男孩也要过马路,那天,还有一辆司机酒驾的大货车。】

【那个男孩没有死,我的爸爸却被压断了两条腿,我跪在地上求他们打救护车的电话,那个被救的男孩的妈妈却慌张摇手说没有带手机,可是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手机就放在她的裤袋里!她不想承担垫付医药费的风险,所以要看着我爸爸死。】

【我恨他们?

【我恨他们!?

【我恨他们!!?

【我恨他们!!!?

段寄睁大着眼,靠在那具尸骨的身上颤唞起来。

【我爸爸还是被送去了医院,但因为耽搁的时间久了,必须要截肢。那些让爸爸主动帮助过的,求着爸爸帮忙做事的,全都没有来医院看望过他。】

【因为没钱,我们只好出院了。只能躺在家里勉强靠着吊水活着。我求着他们借我们一点钱,却只能要来一碗隔夜饭?

【这就是爸爸要守护的所谓的人,我现在终于认清了。】

【爸爸是伤口发炎感染死的,虫子爬满了床,他昏迷着痛苦地喊我的小名:阿寄。但是在我去倒尿盆回来时,他已经睁着眼睛死了。】

【我的爸爸,他还活着时没人来拉一把,在他死后,那些人却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他的死给他们带来了痛苦。】

【我问他们借钱,帮爸爸买一块墓地,又没有人吭声了。】

【他们给我的爸爸裹上一层厚厚的白布,掘开水泥藏了进去。他们以为仅有七岁的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只管关着自然饿死就行。】

【我闻到墙里散发出来的腐臭,看到缝隙里钻出来的蛆虫,吃着墙上疯长的青苔活着。】

【我看到墙角有一只蜘蛛,每天织网捕捉飞虫,等猎物进入陷阱无路可逃,绝望中挣扎许久才从容将他们撕碎吞噬。】

【蜘蛛是强者,我下辈子也要当一只蜘蛛,将我恨的这些人全都捕捉到网里,再一点点撕碎。】

【每个人都有罪,我也有罪。我先帮他们将罪赎清,再去找爸爸。】

那双漆黑而恐怖的复眼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来,趴在床上的NPC慢慢起身,干瘪的腹部猛地膨胀,在中间裂开一条口子。

——看样子,竟是要将床上的尸骨强行吞入腹中。

一道黑影猛地扫过,将段寄的动作强行打断,那具尸骨重新掉在床上,激起一阵灰尘。

“段寄。”

一道好听的声音从光线未照到的房间深处响起,一字一顿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