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生死关头
第82章 生死关头
在韩国都城风声鹤唳、魏国都城阴云密布、雍国都城枕戈待旦的时候,齐国都城临淄,姜禾乘坐的马车不疾不徐,向城外田兜的宅邸驶去。
因为姜贲的斡旋说项,齐国国王同意宰相田兜带几位主管赋税和农事的官员,听一听姜禾的见解。
姜贲亲自带人去迎姜禾,姜禾身穿素衣头簪白花,带着宗郡和赵政送给她的护卫,向城外去。
这处宅邸坐落在淄河旁,因为是国君亲赐,宰相田兜没有敢扩建翻修,保留着一厅、四室、前后双院的格局。
这样的空间,自然盛不下太多人,姜禾的护卫便只能留在宅邸外。
“姐姐放心,”姜贲从马上跳下来,站在马车前迎候姜禾,笑道,“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不会出事的。”
虽然如此,但从齐国前往雍国的送嫁途中,姜禾也遇到过自己人给齐国公主下毒的情形。
她扶着姜贲的胳膊走下马车,神情略一迟疑,便见宗郡走了过来。
“其他人挤不进去,奴婢可瘦得很,能进去。”
宗郡对姜贲施礼,跟在姜禾身后。
姜贲便憨厚地笑笑,伸手作请:“那是自然。”
绕过照壁,看到院子宽阔,紧挨围墙密植着南地的冬青和石楠树。
这些树修剪得半人多高,看起来郁郁葱葱。
姜禾和姜贲一起步入大厅,众人对姜贲面色恭敬,对姜禾却略显傲慢。
在他们眼里,姜禾不过是前任齐国正使的女儿,粗通兵法,能够默写兵家密卷罢了。如今她运气好被晋封为公主,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治国理政不靠用兵,阴险谋略也不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兴衰。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官,如今要听一个小姑娘出谋划策,心中难免憋着一股气。
齐国宰相田兜年过半百,曾是姜禾父亲的旧交。
见姜禾来,他先是面色悲伤地唤她到身前,安抚问候,又赞许地点头道:“安国公主才华横溢,巾帼不让须眉,静平弟后继有人,伯父宽慰许多。”
静平是她父亲姜安卿的字。因为这一番客套,在座的其他朝臣才不由得收敛起傲慢的姿态,跪坐在地,对姜禾施礼。
姜禾并无废话,回礼后跪坐,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三点。
一是鼓励开垦荒地,对开荒达到一定规模的,免去一年赋税;二是废除世卿世禄制,鼓励举荐读书的平民做官;三是限制豪商,官商勾结则施以重刑。
三点说完,举座皆惊。
他们惊讶的是姜禾的想法太过大胆,更是若这三项措施施行,他们这些人会成为直接的受害者。
奖励垦荒免赋税这一点也便罢了,国库里的钱又不是他们的钱。但如今朝中官员都是子承父业,举荐平民为官,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再者,说官商勾结,他们哪个没有罩着几个敛财的豪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姜禾不应该来跟他们谈,该跟国君谈。若国君脑子抽风答应了,他们也会让这事儿无法实施。
古来变法者没几个能得善终,就是这个道理。
姜禾也明白这个。
“本宫说完了。”她并未动用几案上的点心蜜饯,见诸位大臣露出震惊的神情,郑重道,“这些都是为了一振齐国经济,使市井繁荣人口增长。其余的细节,本宫已写好奏折送进宫,待陛下看过,自有论断。”
官员们打着哈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姜禾便起身告别。
姜贲也跟着站起身道:“姐姐,我送你。”
从大厅到前门不过十来丈远。
姜禾和姜贲一起走出来,厅内的大臣跟着起身相送。可他们两个刚刚跨出大厅的门,一声巨响,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红漆木门轰然关闭。
姜禾姜贲在大厅外,大臣以及还没来得及出来的宗郡在厅内。
姜禾猛然抬头看向宅院的大门。
影壁墙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关闭大门的声音同样也瞬间响起。
“快走1
身边的姜贲还在发懵,姜禾已经牵起他的手。
“来人!有刺客1
她一面喊一面大步向前走,脚步快得跑起来。
而除了他们,也有别的人在跑。
围墙下,
围墙下,冬青和石楠遮挡的地方,钻出来十多个黑衣蒙面的男人。他们手握长刀利斧,朝姜贲姜禾追来。
姜贲抽出腰刀抵挡,把姜禾推向照壁。
“姐姐,你走1
生死关头,他的保护毫不迟疑。
“啪”地一声,姜贲手中的刀断开。他转过身,护住了姜禾。 血液喷溅的视野里,姜禾看到她的护卫翻墙而入弩弓齐发,而姜贲重重的身子落在她背上,沉得险些把她压塌。
“贞吉1
姜禾小心趴在地上转过身,把姜贲拥进怀中。
姜贲的后背被利斧破开,而身边又有刀光剑影刺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姜禾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觉得最威风的人是大将军,要学骑马打仗。
后来父亲说,骑马打仗做的事情有限,最厉害的人,能三言两句保住国门不倒。
她也这么想,所以她跟着父亲,从辨认黑白棋子开始,学习兵法。
可现在若让姜禾重新选择,她愿意去学武艺。起码这个时候,她不必用自己的身子,去护住一个少年不死。
齐国的公子姜贲,还不满十五岁。
他虽然胖乎乎且壮实,个子高,总是憨厚地笑,但他其实,还很校
姜禾听到宗郡的怒吼,听到护卫斩杀刺客的声音,也听到一把刀落向她脖颈的声音。
她没有抬手阻挡,而是俯身护住了姜贲。
生死有命,若她的性命在今日陨落,那么她努力的一切,都不会有了。
在最后一刻,冲出前厅的宗郡抱住了刺客的肚子,同刺客摔打着倒地。
护卫的大刀斩落刺客的头颅,院内被鲜血铺满。
宫中忙成一团。
国君震怒,太后哭到晕厥,姜贲不是王后亲生,但王后也守了一整夜。
虽然御医缝合了姜贲的伤口,但他很快开始起热。
御医说,若热不退,人便救不活了。
姜禾就坐在宫中姜贲的病床前,没有走。
他已经不会主动吞咽,宫婢抱着他的头把药灌进去,那些药并未入喉,顺着唇角流下来。
第二日,姜贲醒了,但高烧仍未退去,且伤口开始溃烂。
御医看了后怀疑是回光返照,不敢说什么,便又退下去。
“贞吉。”
姜禾唤他的名字,看着他就连床帐边缘都坠着齐国的刀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打他时骂他的话,忍不住落泪。
“姐姐,”姜贲应声,他勉强睁开眼看一眼姜禾,便又无力地闭上眼道,“你走吧。”
“我等着你好。”姜禾道。
“姐姐,一开始,我只是利用你罢了。”
姜贲虽然闭着眼,肿胀的嘴唇却张着,慢慢说出心里话:“赵政喜欢你,我就巴结着你,对你好。我那时只想活下去,回齐国。后来我太贪心了,我还想让齐国的百姓都活下去。一定是他们知道了咱们想变法,才来杀你。姐姐,你走吧,离开齐国。”
姜禾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落下,她摇着头,握住姜贲的手不说话。
姜贲睁开眼道:“姐姐,我若活下去,这里有我。我若死了,外面有你。你我都是太公望姜尚之后,我不成器,姐姐你……”
“不要说了。”姜禾吸了吸鼻子顺手端起桌案上的药碗,“趁你醒着,吃药。”
她把药汤喂入姜贲嘴里,这次姜贲没有吐出来。
能吃药,就是好的。
衣不解带照顾了姜贲三日,待第四天早晨,他终于退下一点热。
第七日,姜贲醒来,可以进食米汤。
姜禾放下心,准备回一趟家,看看家里怎么样了,宗郡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查出刺客的来处。
可她的马车刚走进巷子里,便见到四周严阵以待的宫中禁卫军。
马车在院门前停下,她抬脚走进院子。
院子里那棵桃花开了,桃花下站着一个女人。
“又见你了,”齐国王后转过身,看着姜禾,目光中杀气弥漫,“本宫想来问问你,本宫的女儿玉衡,是怎么死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