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巷子里的父子

江修昊自那天起没再见过尤语蔓。

主宰神系统没有任务委托。

女琅没有找过他。

李庞博仿佛在忙什么,也不找他喝酒。

莫庄挑衅过他后,没有任何下文。

雪莲像死了一样寂静,当然,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她就会跳出来破口大骂。

连范天维的短信都断了,男学生失踪的事情仿佛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没人再提起。

生活很平静,但江修昊却隐隐觉得自己的生活被丢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最近编辑好像对他青睐有加,推荐位就没下过,甚至邀请他今年年底去参加网站年会,那可是网站旗下签约的写手大神才能去的。

江修昊简直受宠若惊。

而且最让他奇怪的是,他但凡一出门,就总有十块一百块掉在自己面前,他这些天已经捡了不下一千块了。

要知道现在这个手机支付支配的社会,已经极少人会带现金出门,江修昊自己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失魂一样的人拼命掉纸币。

他没花掉捡来的这些钱,而是选择去超市的募捐箱把钱捐掉。

他记得他父亲还在世时候教过他一句话:拾人钱财,福祸未知。

父亲是个文绉绉的人,这话也是自己编的,意图教他拾金不昧,但这句乱七八糟的话他就这么记到了今天。

但是,连续捡钱的事情在他捐出去几次后就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好运气结束的原因,他开始倒霉。

“你明天必须搬走,后天我要是再看到你还住在这儿,我就叫人来把你东西丢出去了!”

向来和善的房东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上门来二话不说就劈头盖脸要赶他走。

“为什么?我每月都按时付租金,怎么突然要赶我走?你要是想提高租金你倒是告诉我,我可以接受啊!”

然而房东并不理他,恶狠狠瞪他一眼就摔门而出。

江修昊立在原地懵了一会儿:明天就要搬走,可一时半会去哪儿找房子?

他赶忙去网上搜索附近的租房信息,一个一个打电话去询问,然而整个立川区的租房都满了,没有一个空房。

别的区的租房又离得太远,明天就要把全部家当搬过去,不太现实。

怎么办,去李庞博家借住?但他家弹丸之地,一家三口住已是勉强,他过去只会让他们无地下脚。

无奈之间,江修昊想起了养大自己的姑父家,只好试试硬着头皮去他们家借住一阵子,最多付点租金给他们。

“喂,姑父,是我。”

电话接通后,江修昊紧攥着拳头,轻声细语地说了第一句话。

“我爸忙着,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却是姑父的独生子吴元伟,听见是他的声音,说话间便透着不耐烦。

“我这两天需要搬家,新家还未定下,想先回去你们那边借住两天,我会付点租金,所以……”

“不行!”吴元伟未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地道,“说过了吧?我爸妈把你养到18岁就算仁至义尽了!你是听说我爸最近生意起色好所以故意找个借口回来套近乎的吧?我告诉你,没门,你这种月收入才一千多的废物别把霉气带到我家里来了,以后电话也别打来!”

说罢,手机话筒便传来一阵忙音。

江修昊叹了一口气,没有对吴元伟说的话多做计较。

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也曾年少气盛,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穿金戴银地风光回门,势要看到姑父一家崇拜他跪舔他的情景。

但混到25岁,自己还只是个收入一千多的扑街写手,而姑父开的工厂在自己离家后就越来越红火,吴元伟便认定之前姑父生意没有起色是因为他的存在,所以更加不愿搭理他。

被生活磨去了棱角,他已经不再去想怎么践踏他们,让他们给自己道歉,点头哈腰了。

江修昊用手机查了一下附近宾馆的信息,打算去找一个小宾馆凑合几天,找到新的租房再搬走。

刚出门走了几个街口,旁边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哭泣声。

“爸爸,对不起,我贪玩跑出去玩了,这才遭了贼……呜呜呜……”

江修昊循声望去,只见昏暗的巷子里搭了一座棚居,棚顶是一张红白蓝塑料袋拼接起来的布,棚里除了一张破旧的床和一个缺角小桌两个塑料板凳,其余地方都堆满了空瓶纸箱等杂物。

棚里一对父子正坐在小桌旁,四十多岁的父亲正唉声叹气,八九岁的小男孩则在抹泪哭泣。

“……唉,这可怎么办,辛苦一年存的钱,连路费都没了。”

江修昊听见这话,抬步便走进去到他们面前轻声询问,“你们缺路费回家吗?”

中年男人抬起枯黄干瘦、饱经沧桑的脸看他,“你是……”

“我就是个路人,偶然经过听见你们说话。要是你们没路费,我可以帮你们买车票。”

中年男人朝他勉强挤出笑容,“谢谢你,不用了。”

江修昊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这?”

小男孩却哭得更厉害了,“我们不止缺路费……都是我的错。”

中年男人又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是工地工人,一年前摔伤了腿,不能再干活,工地老板就说赔偿我一套房子,还带我去做土地使用权的转移手续。我以为把房子卖了,我拿着钱可以带儿子回家乡,可是没想到,这房子竟然就是这个棚……”

江修昊看了看这个阴暗破旧简陋的棚居,不解道,“但你拿到的是土地使用权,不是房屋使用权,还是可以卖地皮的吧?”

中年男人指了一下两旁的高楼,“你瞧瞧,这个棚居在巷子深处,两边是年代已久、少人居住的居民楼紧紧夹着它在中间,能有谁愿意买这样一块没用的地方?”

“上年时候奶奶就身体不好了,家里需要有人回去种地,爸爸没法,就带着我在这儿住,捡破烂捡了一年才存了回家的路费和给奶奶治病的钱,可是刚才我……”

小男孩说着说着又想哭,中年男人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爸爸就再熬一年吧。”

江修昊看看这个棚居,又看看愁云惨淡的父子俩,问道,“你们缺多少钱?”

中年男人一愣,“我妈治病起码要好几万,但我一年也只能存一万……”

江修昊想起自己一直收藏起来不愿动用的存折,犹豫片刻,说道,“你光靠捡破烂存钱,存到什么时候才够钱?我可以帮你,但也不是无偿。我买下你这个棚居,十万,够不够?”

中年男人擦擦眼角的泪,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江修昊朝他一笑,“我正好缺个地方住,把你这儿收拾一下也能住的了。”

中年男人忙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感激地道,“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