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血泪教训

从黄沙镇到农夫家有三里路,阿宇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他要照顾身后的小红。

看见阿宇杀人以后,小红对阿宇产生了一种敬畏,不敢靠太前,也没有离太远,始终保持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茅草屋里没点灯,漆黑一片,想来农夫已歇息。

阿宇敲了敲门,好半天农夫才开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阿宇,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农夫问:“你来做什么的?”

阿宇道:“借宿一晚。”

农夫张嘴就要拒绝,可发现脖颈上已抵着一柄亮锃锃的剑。

农夫叹了口气:“进来吧。”

阿宇和小红走了进去。

农夫愁苦的道:“早知道会有今天,打死我也不救你。”

阿宇歉意道:“我来不是找你麻烦的,我也不认识你,只想请你帮个忙。”

农夫叹道:“你说吧。”

阿宇道:“她的事。”

小红欲言又止看着阿宇。

农夫看了眼小红,道:“她是烟花巷的人?”

阿宇点头。

农夫苦笑:“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懂黄沙镇的规矩。”

阿宇道:“诸葛家定下的规矩?”

农夫点头:“不仅是诸葛家的规矩,还是黄沙镇的规矩,没人会答应让她活着离开。”

阿宇道:“为什么?”

农夫道:“因为黄沙镇的酒馆不允许客人喝醉,不允许客人吹嘘过往,这对黄沙镇的人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们只能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回忆一生荣耀,烟花巷无疑就是最适合的地方。”

阿宇明白了。

烟花巷知道这里大部分客人的身份和秘密,所以绝不允许姑娘们出镇。

而烟花巷的老板们就用“花脸”的方式来挽留姑娘,女人都在乎容貌,光这个方式就让许多姑娘望而止步。

但其实,即便花了脸,也无法活着离开黄沙镇,因为她们接客时知道了很多秘密。

小红已在哭泣:“我根本就没有刻意去记客人的事情。”

农夫摇头叹息:“可是客人不这样认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秘密绝对能让别人牢记。”

小红大哭:“荣奶奶说过,只要遇到喜欢的男子,只要划花了脸,我们就可以走。”

农夫冷笑:“荣奶奶算哪根葱,她只不过是个老婊子罢了,烟花巷真正管事的人你连见都没见过。”

阿宇忽然问:“是诸葛家?”

农夫道:“诸葛家只管账,极少亲自打理黄沙镇的事。”

阿宇道:“谁能管事?”

农夫道:“你听说过休老板吗?”

阿宇了然。

他在酒馆帮工的时候常听到休老板的名字,酒客们常用“该死的”、“万恶的”、“狗日的”不堪词语来形容休老板,可见休老板的名声很不好,但休老板依旧活得很好,说明他很本事。

阿宇问道:“哪里能找到休老板?”

农夫目中闪光:“你想做什么?”

阿宇道:“和他谈谈。”

农夫大笑:“谈什么?”

阿宇道:“谈规矩。”

农夫专注凝视着阿宇很久,陡然间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柄马刀。

小红吓得惊呼出声。

但下一瞬,农夫整个人怔住,脸色下沉,额冒豆汗,一股刺骨寒意自足底升起。

阿宇的剑尖离农夫的咽喉只差一丝距离。

而这时,农夫的刀才刚刚抽出,甚至来不及举起。

农夫缓缓收回了刀,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阿宇,仿佛要将阿宇看穿透。

阿宇慢慢收回了剑,动作很慢,就像他平时工作时一样懒散。

农夫却笑了,道:“好快的刀,我在酒馆见过你,人们都叫你废物阿宇。”

阿宇惊讶:“我怎么没看见你?”

农夫道:“因为我易了容。”

阿宇不需问为什么,黄沙镇上每个人或多或少底子都不干净,但农夫即便去镇上都要易容,足矣说明他的底子非常黑。

农夫道:“你不想知道我得罪了谁?”

阿宇道:“休老板。”

农夫道:“不错!就是休老板!”

阿宇道:“你境界不低。”阿宇从第一眼见到农夫就知道对方绝非是个普通的农夫,没有谁修炼到凝元境巅峰还心甘情愿当农夫。

农夫自嘲一笑:“那又如何?在我以前生活的城市,我已算天才,可是到了黄沙镇这个小地方,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休老板逼出了镇。他手底下至少有三个化羽境打手。”

阿宇皱眉道:“化羽境修士愿意替他卖命?”

农夫无奈道:“这里是黄沙镇。”

阿宇沉默点头,黄沙镇本就是一个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境界再高,也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安居。

是人总要生活,总要付出劳动力才能图个温饱。

农夫道:“我承认你的剑很快,但你只是个普通人,剑势能有几分力道?”

阿宇道:“我的剑很锋利。”

农夫道:“能破开化羽境的真元护体?”

阿宇道:“能。”

农夫怔了怔,道:“可你又能杀几个?”

阿宇淡漠道:“有多少就能杀多少。”那是一段惨痛的回忆,现在想起来依旧心如绞痛。

农夫沉吟良久,重重道:“好!我告诉你休老板住的地方!”

阿宇点头。

农夫接着道:“他有三个住所,一个是你打工酒楼的地窖,一个是烟花巷三号的地下室,一个是城尾告示栏的顶楼。”

阿宇道:“我都去过,还算熟悉。”

小红不解道:“休老板是大人物,怎么可能住地下?”

农夫笑道:“只有穷人才会认为地底是肮脏的地方,有钱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蓬荜生辉,而且更方便他们享受。况且黄沙镇的鬼天气,地底冬暖夏凉,岂非最宜居?”

阿宇道:“你认为今晚他会在哪里?”

农夫想了想,道:“大冷的天,酒馆会比较吵闹,他应该在烟花巷。”

阿宇点了点头:“谢谢你告诉我。”

农夫严肃道:“不过你千万别去,休老板身边随时都跟着至少一个化羽境打手,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机会下手。”

阿宇道:“你这里有酒吗?”

农夫复杂地望着阿宇,说道:“你果真要去?”

阿宇道:“不得不去。”

农夫道:“好!我这就给你拿酒!”

小红急坏了:“你还喝酒?”

农夫拿着酒坛子过来,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酒能壮胆,亦能暖身,寒冬杀人,必须喝点酒才行。”

酒坛子已在桌上,农夫扯开红盖子,香醇扑鼻而来。

农夫拿出两个大碗,盛热粥的那种大碗。

倒满了酒,农夫敬阿宇。

阿宇道:“你也喝?”

农夫豪迈笑道:“废物阿宇都敢去,我怎能龟缩?”

阿宇点了点头,仰头干了碗中酒,自顾再盛一碗。

农夫笑意愈浓:“你不怕醉?”

阿宇笑了,他笑起来很沧桑,道:“越怕醉的人越容易死。”

农夫品味着这番话,又大笑:“好!说的好!一个人若是连醉都不敢,活着等于死了!”

阿宇连喝三大碗,身体由内到外的暖和。

农夫陪喝三大碗,身体却渐渐冰冷下去。

阿宇杀了农夫,出剑比刚才更快,农夫脸上还保持着畅快的笑意。

小红在发抖,抖得厉害。

阿宇又替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酒,饮尽后才道:“你想不通我为何要杀他?”

小红飞快摇头,模样恐惧到极点——这还是她认识的阿宇吗?这还是那个废物、但很善良的阿宇吗?

阿宇摇头苦笑,却没有告诉小红杀农夫的原因。

他慢慢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瓷瓶,抖出一粒可解百毒的药丸,喂进嘴里。

小红似乎明白了什么,颤声问道:“酒,酒里有毒?”

阿宇点头。

小红不敢置信:“他是休老板的人?”

阿宇点头。

小红的脸色完全变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宇摇头:“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小红紧咬牙,隔了一会儿才道:“我现在只能跟着你,我笨,你就不能耐心跟我解释吗?”

阿宇怔了怔,忽然笑道:“好,我说给你听。”

阿宇指着敞开的窗户:“你看到了什么?”

小红顺着窗外望去,看到了黄沙镇的夜景,最高的建筑亮着灯,那里是告示栏顶端的塔,岂非是休老板居住的地方之一?

阿宇道:“大冷的天,他不怕寒风吗?”

小红道:“徐国常年飘雪,气候恶劣,也许他很耐寒。”

阿宇道:“徐国人更喜欢睡土炕,可是你看这张床。”

小红望着床:“这里荒郊野外,他哪能砌个土炕。”

阿宇又道:“岂止土炕,这里连个土灶都没有,可是我却在这里喝过一碗热腾腾的粥,说明这里不生火,也不煮饭,所有热食都是从镇上打包来的。”

小红道:“那,那也不能证明他是休老板的人。”

阿宇道:“起码证明他并非休老板的仇人,否则怎敢住这么高的地方,还每日去镇上几趟?”

小红道:“那他为何要对你说谎?”

阿宇道:“说谎不要紧,可是给我喝毒酒,我就饶不了他。”

小红道:“你怎知酒里有毒?”

阿宇道:“我就是知道。”

阿宇无法再解释下去。

小红已不算笨,可许多生命换来的经验和教训,小红不曾经历,怎会相信?

人往往如此,不见棺材不会落泪。

阿宇见过很多棺材,不仅流过泪,还流过很多血,对他来说,流泪比流血更痛苦。

这间茅草房地势极高,孤零零矗立在高坡,不是哨岗是什么?

这里正对告示栏建筑,两座哨岗遥遥相望,无论黑夜还是白天,都能以最快的旗语方式传递消息。

他本不想杀农夫,但农夫肯定收到消息,所以故意告知他一些假的信息,让他去送死。

非但如此,农夫还给他喝毒酒,还想一同前往,包藏祸心的人,阿宇绝不介意杀。

小红不再发问

阿宇安静地坐在茅屋里。

酒已暖了身,身体很快进入最佳的战斗状态,但他没有离开。

他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