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分歧点1

火药原本打算通过检查口之后,径直走出机场。然而他却停了下来,坐在自己的黑色行李箱上,嘴里叼着火柴棍,饶有兴趣地看着。

在那里出现了“两支军队”。

以出口延伸到机场大厅为界限,分立的人们正在两侧,相互之间剑拔弩张。竖立在人潮与人潮之间的标语牌就像是这两支军队阵列中的将旗,高高地被人聚在手中,在噪杂鼎沸的人声中星罗密布地立着。围绕在这两支抗旨者人潮之外,毫不知情的过路者越聚越多。他们不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趋群的生理本能之下围在队列的外围,不时着驻足观看。

只有抗议的双方明白自己的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冒着被逮捕或是被殴的风险,气势汹汹地看着对面的反对者和他们手中的标语。又在一瞬间,相互之间的谩骂和污言秽语变成了抗议者们彼此之间的箭矢,来回往复地穿梭在人群中。

此情此景,他想起了那段曼彻斯特的过往。足球流氓们聚集在曼彻斯特体育场的外围,分成了黑红两派,彼此谩骂,亲切地问候着对方和对方球队球员的母亲。旋即,又在一声悠扬漫长的口哨声中,黑白两派冲破了警戒线,迎着身前滚滚而来的人潮,不由分说地用手中的啤酒瓶或是扳手,朝着和自己衣服颜色不一样的任何人挥舞而去。

那时,他站在远处的高楼中,一手拿着望远镜,另一只手中正紧紧握着松发炸药的开关。当黑红两派的人潮混成一片人海时,他却开始踟蹰起来。他发现,似乎不要他本人动手引爆炸弹,曼城和曼联两支球队的死忠们就会相互厮杀到死。凡人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哪怕前一秒时,大家同住在一座城市里,谈吐优雅,文明谦虚。然而在下一秒之后,他们就会因为一个完全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东西自相残杀。球队也好,信仰也罢,世界上大部分的战争大抵如此。

现在,在距离爱尔兰将近半个地球的这个东方国,相似的闹剧依然在上演着。要是站在火药的角度,这些人都可以称为的敌人。他们都是科学教的信徒,终身笃信科学原理所灌输给他们的一切,而将神和魔法看做异端。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都可以称为朋友——敌人的敌人——因为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科学理论,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科学家,原本属于同一个信仰的他们,却准备相互之间用原始人的方式来决出胜负。

太奇妙了——火药一撇他们标语牌上文字,明白了大概。这些和他一样金发碧眼的,在这个国度可以称为外邦人的欧美人们,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国家,只因为他们所诟病或是称颂的大科学家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他们在争论什么东西?”就在火药的身后,这个国度的两个东方人疑惑地用汉语讨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