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残酷的现实

戚彦接着无情说到:“特等通缉犯展垣,因私欲枉害玄天宗上下一千三百二十七人惨死,如见此人,无论情况,就地格杀!”

听见这话,展垣神情未变,却死死握着玄天剑。

很紧、很紧。

戚彦同样横剑在侧,看着对手,他感慨道:“我要多谢你,过去我一直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若让我生在豪门,定不输其他天才。如今看来,哪怕易地而处,我也是不如你的。”

展垣缓缓吸了口气,轻轻一叹,回道:“我也要谢你...”

掌中玄天剑感受到主人战意,震出一阵剑鸣。

“你让我明白,原来万仙盟里也有好人。”

戚彦轻哼一声,以剑一指,道:“此话从你这等恶徒口中说出,未免可笑!”

“说得好!”展垣大喊一声,飞身上前,剑举过顶,用力向下一斩。

威彦没有发现,他趁着举剑秀袍遮面那刻,吃了一颗丹药。

虽说这剑威力不大,但戚彦仅仅只是暂且压下内伤,接了一剑,不免又感胸口翻腾。

此时还不知展垣真元剩下多少,戚彦必须以攻代守,否则内伤只会更重。

“诬陷也好!”不料展垣却像疯了一样,瞠着双目,又是一剑劈来。

展垣用剑极快,纵使戚彦修为较高,此时也只能被动接下。

“嫁祸也罢!”展垣索性散了护体真元,只将其凝于剑上,斩下。

戚彦喉头一甜,还是稳稳接下这剑。

“随便你们!”展垣变本加厉,甚至改用双手持剑,自威彦左下一挑。

戚彦也改双手持剑,仍是被震得两臂发麻,咳了口血。

这哪里是用剑?分明是砸剑!

展垣确实是砸,全无章法、不顾架式,就是一股脑的砸。

“反正你们!”

“还杀了我的!”

同门!”一剑又一剑。

展垣散了护体真元,这阵攻势,他也被反震出不小内伤。

瞪大的通红双目搭着嘴角溢出的血,有如鬼怪。

“师长!”

“爱人!”

“父亲!”

展垣在此之前,心境本就一片混乱,戚彦又恰好提到了五年前的事。

就像他说的,他一点也不在乎被诬陷,因为和灭门的痛比起来,无伤大雅。

他并非像个疯子,而是打从五年前那夜后,他就是个疯子。

只是他藏得很好、埋得很深,好像他还是个正常人般。

只是此时这张面具,被无情的撕开罢了。

“来啊!”展垣嘶吼着,喷出了几点血沫。

戚彦胸口、下巴全是鲜血,大口喘息着,颤着手举起掌中长剑。

剑上已经布满细纹,戚彦瞥了一眼,暗暗苦笑。

玄天剑何等锐利,早在挡下裂海那时,他的剑就已缺了个小口。

“五年前我就说过了!”展垣晃着身子,唯有步履和掌上真元,仍然那么坚毅。

好似每步都要摔在地上,他还是飞奔上前,用力一砸。

戚彦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正要起身,随即咳了一大口血。

展垣也吐了口血,晃着身子又挺起身板,掌中玄天剑忽明忽暗的白芒越来越亮。

戚彦看着眼前这尊杀神,有些惊骇。

从案发现场看来,展垣已经全力使过一次剑法,威力之大不输化神境强者,而后对付他,又使了一次威力更大的剑法。

为什么他还有真元?别说他才元婴初期,就算和自己一样元婴上期,也早用光了。

“你万仙盟要杀我就杀啊!”展垣再次上前,掌中白芒更盛,狠狠砸下。

这并非表示展垣的真元还剩很多,而是意味着他那远胜常人的神识,如今也已经油尽灯枯,渐渐控制不了真元了。

戚彦单膝跪地,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仍以手支地,缓缓站起,可惜掌中剑却如主人一样晃个不停。

不只是因为没力,还因为他此时的心,也摇摆不定。

展垣所说的话,让他有点动摇。

眼前此人发狂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

难道如此重大的案件,会是万仙盟的疏失,甚至是自导自演?

那他一直坚守的秩序和正义又是什么?

那个满腔热血,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要让大家不受恶徒所害的少年又为了什么?

“来啊!”展垣的嗓子都哑了,仍然飞奔上前,玄天剑从左至右狠狠挥去。

一声脆响,戚彦手中长剑终于支撑不住,从中断开。

就像他的人和那颗摇摆的心,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再次向后飞去,在地上翻了几圈,不动了。

即便如此,失去意识的他,手中还是紧紧握着断剑。

“为.什.么...要拖...”展垣弓着身子上前,才走几步,双腿一软,连忙以剑支地。

他也到极限了,此时他伤势丝毫不比戚彦轻,只是凭着那口气撑着。

展垣偷偷服下的那颗丹药,名字很简单,叫“拼命”。

那是玄天宗历代掌门身上都会随身携带的丹药,虽然仍上缴于万法楼,却因为记录位置和名字毫不起眼,鲜少有人知道。

拼命丹的效果只有一个:以神识催发,可燃内腑血肉榨取真元。现在展垣体内的内伤,虽未必比戚彦严重,却更难康复。

服了拼命丹,自然是要拼命。

“所有人...”展垣以剑为拐,缓缓朝戚彦走去。

那模样与其说是走,不如说爬。

“下水....”神情恍惚的展垣不住低语,终于爬至戚彦身侧。

也许展垣那份恨意,不全然对着万仙盟。

还对着他自己。

另一边

“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唐心语大声怒叱,捏了几个手诀,三十六柄天罡刀如发狂般,更加凶猛。

此时莉卡已经没有闲暇回话,她在杀阵中不断闪躲,配合着出神入化的土行术法,成功在暴雨般的攻势下穿梭。

这些刀确实有不少攻向要害,且来势汹汹、毫不犹豫。

不过这两者是分开的,攻向要害的刀速不快,反而射向四肢的相当果断。

可惜,哪怕莉卡有发现这点,要从中推断出唐心语的心思,对她来说太难了。

其实这都无所谓,莉卡自始至终,也未向唐心语施过术法。

唐心语当然发现了,对此她更加恼怒,刀势却一点儿也没变。

矛盾的两人,矛盾的斗着。

这样下去当然没有结果。

便在此时,后头树林忽然亮起一阵白光,唐心语一愣,忽然有些担心。

她和威彦共事近两年,知道这光并非他发出来的。

莉卡恍若未见,趁着唐心语这阵愣神、刀势一缓,地上土壤中炸出丝丝银线,将几把刀弹至树上,随即以木藤包覆,让其和唐心语的连系断开。

她不知道白光是不是展垣的剑法,但她不担心。

她已经找到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伙伴了。

哪怕他和她相识不过数日。

因为他也是葬仙事务所的一员。

唐渊,活着真的好棒,我现在很喜欢了。

因忙着闪躲而放下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开朗的笑容。

忽然生变,唐心语反应也是快极,留下十二柄天罡刀继续攻击莉卡,余下飞刀则将木藤斩开。

仅仅一瞬,方才莉卡封起的刀又全数回归。

转眼又要回到原先的状态,像是什么都没改变,莉卡又闪了好一段时间。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便是莉卡了。

莉卡笑了。

挂回笑容的莉卡,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对化神境修士来说,一瞬便够了。

略感不耐,正要再捏手诀的唐心语一脚踏出,却踩了个空。

原先平坦的草地上,忽然多了一个小坑。

身为化神中期的强者,唐心语自然不会因为踩空跌倒,却不免愣了一瞬。

又是一瞬。

唐心语知道不妙,银牙一咬,又加重了攻势,此时哪怕是射向要害的飞刀,也快了些许。

便在此时,她发现方才吸的那口气,似乎比方才要湿。

这才是术修的可怕之处,变幻莫测。

那些成天放大火、掀大浪的术修,都是金玉其外、华而不实,一旦碰上强劲的对手,哪怕有功夫让你放大招,也能够躲开。

和术修高手战斗,你永远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唐心语其实一直都知道,若莉卡认真起来,哪怕她境界要高一阶,也是打不过的。

她三年前就知道了。

但是她不甘心。

如果三年前,莉卡没有出现。

如果三年前,那次任务不是由哥哥出动,而是换作别人。

那她的人生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雍州唐家,是不是就不会剩她孤伶伶一个人?

“别开玩笑了!”唐心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根地煞刺,将攀爬至颈上的木藤斩断。

斩得用力,甚至在她颈上和颊侧留下一道血痕。

当一个美丽的女人划伤自己的脸,便能知道,她此时的心境有多纷乱。

她举刺一指,大声喊道:“少瞧不起人了,魔女莉卡!光凭这点本事,还拿不下我唐心语!”

“对啊。”

莉卡没有反驳,反而笑着肯定。

唐心语闻言,瞳孔一缩。

有闲暇开口说话,怎么会没空施展术法。

两人周围的土壤忽然爆散,扬起漫天尘土。

水生木,木克土。

五行从来都不只有相生。

方才的湿气和木藤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一直默默藏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