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失魂
展垣戒心未减,见状还是暗暗松了口
忽然,胸口处一阵剧痛,展垣猛然睁眼,就见孙巧儿站在自己面前。
手中长剑自伤口处,刺入他的心脏。
怎么会?展垣反应快极,用着真元挡下,但孙巧儿嘴角微勾,展垣真元一阵松动,若非他对于真元的控制力远胜同阶剑修,这下就要真元溃散,被一剑杀之。
孙巧儿见状有些惊讶,笑道:“真不愧是天榜五百零一位,不过你对自己的神识太自信了,捏个假人让你探查可是轻而易举。”
便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本还在打坐的沉沂香忽然摇摇晃晃的站起。
她双眼无神,面色却很是挣扎。
饶是如此,她仍一步一步朝展垣走来。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展垣暗暗苦笑,心道:莉卡,你再继续睡,我可要栽在这了。
沉沂香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却仍一步步走来,而后弯下身子。
身为灵修,她当然没有武器。
随着身子弯下,如瀑青丝跟着滑落,拍在展垣脸上。
她握着展垣腰侧的玄天剑,轻轻抽出、举起。
眼见大难临头,展垣却笑了起来,闭上双眼。
展垣当然不会轻易绝望。
“你、或你们可能不知道,虽然玄天剑看起来和一般长剑没什么不同,但它其实很重,不是一个灵修可以轻松举起的。”
果然,展垣闭眼后,原本该落下的剑迟迟没有斩下。
随着真元导正,甚至连胸口的伤都消失了。
一阵清风吹来,看穿魂术的展垣,只觉得神识、识海第一次这么清晰。
他睁开双眼,却微微一愣。
只见岱水剑派众人,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就连莉卡也跟着不见。
但他愣的不是这个。
眼前是一片漫漫青草,周围生着几颗参天老树,前方还有条长长的青石道。
他愣的也不是这个。
是少女活泼朝气的话音。
“展哥哥、展哥哥!”少女朝气的喊声,伴着长长青石道上的踢踢哒哒,格外喜人。
展垣看着年仅十二的岳茗奔至自己面前,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忘记。
怎么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
见展垣愣在原地,岳茗有些疑惑的看了他几眼,问道:“展哥哥,你怎么了?”
展垣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他中了魂术。
他无比清楚,哪怕眼前画面再真实,也是假的。
但是他没办法醒来。
他不想醒来。
很多人都可以忍过痛苦。
但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幸福。
这是他人生最幸福的一段岁月。
展垣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茗儿,怎么了?”还没变声的声音很高,有点不习惯。
随后,他环着胸,佯怒道:“不是说过,只有私底下能叫展哥哥,平常要叫“展师兄”吗?”
那天我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展垣语毕,随即一愣。
岳茗可不依了,嘟着嘴道:“展哥哥也叫人家茗儿,不是岳师妹啊!”
展垣暗暗苦笑,两手一摊,逗得岳茗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笑了一阵,岳茗想起来意,忙道:
“展师兄,今年大比的名单出来了,你被排在首位哦!”虽有抱怨,倒也依言换过称呼。
是啊,当年也是大比前..”展垣点点头,微笑道:“掌门对我寄予厚望,我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见展垣胸有成竹的微笑,岳茗微微失神,面色一红,随即开心道:“太好了,今年小比掌门师叔不让展师兄参加,人家还以为这次大比展师兄也不能去呢!”
展垣一愣,稍作回想,这才道:“小比时我正巧在冲击金丹,掌门才没让我参加,此次出关金丹已成,掌门便让我参加大比了。”
岳茗呶了呶嘴,道:“人家知道啦,天榜五百零一位!”
听见这熟悉的称赞,展垣不禁暗暗苦笑。
如今这个称呼,恐怕是拿来讥讽居多了。
他没有回话,只是如往常揉了揉岳茗的头。
岳茗蹶起嘴,闪开展垣的手,嗔道:“人家不是小孩子啦!”
展垣一愣,赶紧收回右手,尴尬的笑了笑。
“哼!”岳茗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把自己的长发梳顺,有些失落的低语:“一直把人家当小孩子...”
展垣嘴角一勾,笑道:“茗儿。”
见岳茗还在和自己赌气,他牵起岳茗的小手,道:“茗儿,跟我来。”
被这只手牵着,岳茗一颗心都给牵走了,哪还有心情赌气?
她被展垣牵进了屋,不知怎地,明明进来过好几次了,现在却忽然有些紧张。
“茗儿,眼睛闭上。”岳茗进屋后,展垣转过身子,搭着她双肩,认真的瞧着她暖笑。
岳茗心头一颤,赶紧依言闭眼,小鹿乱撞、耳根发红。
展垣拿起他桌上的小木盒,举起岳茗的双手放在上头。
岳茗一愣,睁开眼来,就见展垣笑道:“茗儿,生辰快乐。”
看着眼前的小木盒,岳茗愣神道:“我的生日.....”
展垣双手一张,轻轻搂着她。
然后越来越用力,最后紧紧抱着。
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一样。
“茗儿,对不起,我等等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办法帮你庆祝生辰,才先送你礼物。”他抱着岳茗,在她耳边轻声道。
展垣呼出的气吹在她耳畔,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就像展垣的拥抱,有点紧,但是好暖、好舒服。
展垣轻轻嗅着她的发香,很熟悉的味道,却好久好久没有闻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开双手。
岳茗小巧的脸蛋满面通红,但一看见礼物就忘了害羞。
精致的小木盒,上面雕着她最喜欢的木茼蒿,笨拙却细腻的刀工,一看就知道是展垣亲手刻的。
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小盒,里头放着一条项链,项链中间挂着一个戒指。
是她最想要的储物戒指。
是他约好要送给她的戒指。
像洒了亮粉的链条,和戒指上那颗小钻,在窗口溜进的一方日光里熠熠生辉、相映成趣。
好美、好漂亮。岳茗不禁被它闪得小嘴微张。
随即,一只温暖却粗糙的手,轻轻提着她的下巴,阖上。
一吻。
总是在外练剑的唇,被风吹得有些干、有些刺。
但是她愿意就这样被刺一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
缓缓离开心上人那娇艳欲滴的唇,展垣轻轻搂着岳茗,在她耳畔低声道:“茗儿,做我媳妇好不好?”
岳茗睁大双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泪水随即盈过眼角,落在展垣的衣襟上。
她吸着鼻子,哽着声道:“哪有、哪有人这么提亲的.…”
“笨蛋...”她一头撞在展垣胸前,嚎陶大哭道:“不来庆祝人家的生辰,还….”
“好!”岳茗盖上小盒,紧紧抱着展垣,喊道:“你说了要娶我的,不可以反悔!”
展垣的鼻头微酸,眼眶一红,颤着声轻道:“傻瓜,我怎么会反悔?”
岳茗靠在他的胸膛,蹭了蹭、抹了抹泪,没有答话,就这么窝着。
展垣微微一笑,吻了下她的颊,羞得她全身一颤,笑道:“媳妇儿,夫君出去办那件重要的事啦!”
“什么事?”岳茗可不依了,嗔道:“哪有人说完就走的,而且,我们又还没、还没...怎么这样叫...”
展垣轻轻捧着她的脸,神色微黯,却是无比认真,道:“抱歉,茗儿,这件事我一定要赶快去做。”
见他认真的模样,岳茗也不好再多说,她知道展垣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只是哼声转头道:“我、我又没有叫你改口。”
展垣轻笑两声,又吻了下她的额,这才转身出房。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知道无论怎么做,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不会改变。
但如果可以,他也想做场美梦。
哪怕也许永远醒不来,他也不在乎。
不管哪边才是真的,他都甘愿做那只蝴蝶。
他朝着主殿的方向奔去,死命的跑。
穿过主殿,后头就是玄天祠,这个时辰,掌门应该在那儿上香。
也许因为十三岁的展垣只有金丹初期,他这一路奔来,竟是有些气喘吁吁。
他取出腰牌,要穿过主殿的阵法。
若绕开阵法,可要多绕好一段路,虽此举有些不妥,他仍毫不犹豫。
—穿过阵法,他步履一停。
视线忽然一暗,不知何时,已经天黑。
眼前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正躲在主殿窗外的一棵小树下偷听。
看着眼前这幕,展垣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他的美梦碎了。
碎成他永远不想再做的噩梦。
“报!”
听见远方传来喊声,展垣一股热血冲脑,对着少年大喊道:“走啊、快走啊!”
少年恍若未闻,展垣就像身处在别的世界,没有人理会。
一个人影忽然闪身而出,展垣双目通红,就要抽剑斩去,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人。
他六年多来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
“郑恒!”他用进全身的力气嘶吼,却怎么也动不了分毫。
郑恒走到少年面前,轻笑道:“展宗主,您这么着急,不是做贼心虚吧?”
展垣知道没用,仍是不断吼着:“别管他,快走啊!快带着大家走啊!”
“展垣你这个混蛋,快走啊!”他不断喊,哪怕声音沙哑了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