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言多必失
看到黄千舟的癫狂状,柳尚怕再出了什么丑,立马对下人使了个眼色。
宋武师反应过来,他冲向门口,一脚踏地,将两扇门板高高震了起来,挡住了围观人群的视线。
鹤今烈可不是什么善男,他不管黄公子绿公子,对这些人也根本没有一丝顾忌。
大不了将他们全都杀了就是。
他冷笑着,看着眼前的黄千舟如疯狗般冲来,本欲出手,但见到对方满身血污,又怕弄脏了自己的手。他体内灵力骤然爆发,将黄千舟震飞出去。
黄千舟像个陀螺般在天空中旋转,随后消失在视线中,半天没有落下。
柳尚回头一看,顿时浑身瘫软。
他看到黄千舟竟然挂在门梁上,胸前多出一截刀刃,正是之前被付凌震飞的那截刀片,柳如烟的弯刀。
黄千舟本已有些疯癫,鹤今烈的灵破又冲散了他自身灵力的防御,因此他才被半截生铁直穿心口,当场气绝。
柳如烟和柳如蝉都吓傻了。
柳尚看着黄千舟余温未消的尸首,抖如筛糠。
事情闹大了!
如果只是简单地教训一顿,虽然难免会受到些脸色,但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但是杀了黄千舟……
不仅黄家会报仇,甚至自己的本家也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柳尚猛然一指柳如烟,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她。
“是你的刀杀了他!是你杀了他!是你们寒松柳家干的!”他大声喊道。
柳如烟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失望,她看着自己的伯伯,心中如同刀割,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突然,胡安来到了柳尚的身前。柳尚抬头望去,只看到胡安如山一般高大的身躯,铜铃般巨大的双眼,以及他轻松拎着的比磨盘还要大的七星锤。
他以为下一刻,七星锤就会砸在他的头上。然而胡安收起了灵器,腾出双手,将黄千舟的尸体取了下来,连同那把刀。
虽然他是柳谦益的义弟,但涉及到两个家族的事情,他不敢妄下论断。
胡安就那样带着黄千舟的尸体从柳家消失。
“我们走吧?”付凌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一脸震惊地看着付凌,“你,你要带我走?”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带她走?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时,柳尚近乎疯狂地咆哮起来,“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杀了他,你们不许走!”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柳如烟的胳膊。
“嗯——?!”
他本就对柳尚无赖的嘴脸有些反感,但是听到柳尚竟然还把脏水往自己头上泼,付凌猛地回头瞪了柳尚一眼,强大的杀气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这股杀气之强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恐!
几个下人被吓得当场昏厥,宋武师也摇摇欲坠,甚至连鹤今烈也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好强的杀气!
恍惚间,柳尚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巨大的白骨架,小半边身子已长出血肉,两颗冒着火焰的眼睛散发出骇人的凶光,直逼着柳尚的灵魂。
柳尚再次瘫倒,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付凌的眼睛。
看到柳尚这副怂样,付凌冷笑一声,叫起柳如烟就走。
柳尚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付凌和柳如烟走出大门,却再也没有勇气阻拦。
看着惊恐的柳尚,鹤今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伯父多虑了。这世道变幻莫测,谁又能保证家族的荣光永存呢?有道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杀了家主,你不就是新的家主了吗?”
柳尚猛地转头,看到了鹤今烈鬼魅般的神情,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
还是那间客栈,还是那个小二,还是那个房间。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柳如烟看着付凌,她的心中有些疑惑。
两人并没有过命的交情,带她走,接踵而来的可能是无尽的灾祸。
“莫非你……”柳如烟轻轻咬了咬嘴唇,将一束长发轻轻挽在耳后,露出那抹淡淡的绯红。
付凌急忙打断她的话,“不要误会,我带你走只是看中你的能力。”
柳如烟愣了愣,“我的能力?”
付凌正色道:“我来此地是为了调查多年前一个朋友的死因,你的情报搜集能力非常出色,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想你能帮到我。”
说罢,他从一方天地中取出一个绿锦方盒,里面摆放着的竟然也是五对心焗丹。
付凌之前交还给柳尚的心焗丹是柳如烟炼制的。
红色的是真的,白色的也是真的。
可柳如烟始终无法参透的是,到底这两种毒药如何在体内结合,才能产生出那种神奇的治疗效果。
他的父亲因为以身试药,心府受了很重的伤,急需这心焗丹救命。可是柳动蝉出门半年未归,心焗丹只剩下不到百对。伯父猜测女儿是被胡家藏了起来,到时这心焗丹就是绝品,竟然连一对也不肯给她。她便栖身落山柳家,软磨硬泡,就为拿到药救自己的父亲。
付凌取出一对心焗丹递给柳如烟,“之前约定的三对,但是交易取消。如今我还指望这些东西苟活几年,只能送你一对了。”
柳如烟明白,即使一对心焗丹也是无比珍贵,对自己父亲的生命来说更是意义非凡。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付凌急忙说道:“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容易想起另一个人。”
柳如烟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对眼前的付凌柔声道:“能否等我一天?我要回家将心焗丹交与父亲,他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付凌盯着柳如烟的双眼,没有说话。
柳如烟又慌忙说道:“寒松镇距离此地一千八百里,我不眠不休,一定会在十个时辰内赶回。”
顿了顿,她的声音里满是坚决,“我拿我的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付凌点了点头,“我信你。”
柳如烟转身离开,付凌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他睡得格外沉稳,仿佛将过去数月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等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余晖透过窗子照在他的眼睛上。
他伸了个懒腰,果然看见柳如烟侧着身子坐在那里。
“送到了?”
“送到了。”
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付凌仍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
付凌想了想,犹豫着问道:“令尊……他可安好?”
“多亏了心焗丹,他已无大碍。今后若是不再动用灵力、不再炼药,做个普通人,或许能安享晚年。”
“那就好!”
柳如烟没有再说话。
付凌下了床,舒展了一下筋骨,坐到她的前面,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正要往嘴里送,一抬头却看到了柳如烟的脸。
付凌愣住了。
她那张原本很好看的脸,那张像霁月的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一看就知道被幽磷火烧过,恐怕无法恢复如初了。
付凌皱了皱眉,不禁问道:“那道伤……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轻轻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哽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如约回来了。”
付凌有些纠结,这或许真的不关他的事。他爱管闲事的毛病早就被另一个女人治好了。
可是他又看了看那张脸,心里一阵无名火猛地窜了出来。
“究竟是谁伤的你?”
柳如烟犹豫片刻,终于道:“是黄千舟的弟弟,黄升初。”
付凌冷笑道:“反正要离开这落山城了,我们就去给他长点教训!”
如果说黄千舟被人叫做“黄欠揍”或许不能准确描述他的恶行,那么黄升初被称作“黄畜生”可谓实至名归。
他不吃喝嫖赌,也不强抢民女。相反,他不仅学富五车,乐善好施,而且最喜欢帮助别人。
他曾帮助乐天笑笑子治好了多年的不孕不育,让他成功续上香火。
也曾帮助见出见道人治疗妖兽咬伤后遗留的阴毒,还慷慨地拿出新炼成的丹药,并成功地拔除阴毒,只是见出见道人从此双眼全瞎,双耳失聪。
还曾帮助移星镖局指点迷津,让他们成功走进了妖兽的魔窟,事后还顺便帮他们找回了押送的灵石,只是最后那匹灵石在哪就不知道了。
黄千舟的尸身由胡安秘密运回了中心城,消息被封锁,黄升初对此一无所知。然而,他清楚记得几天前在柳家,哥哥遭受的屈辱,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在城南酒馆外,黄升初一眼认出了柳如烟。
他眼中闪过**之色,对着柳如烟轻浮地笑道:“小娘子,今晚陪陪我如何?”
被柳如烟断然拒绝后,黄升初这才如大梦初醒般,想起了哥哥的遭遇。
他愤怒地毒打了柳如烟,残忍地毁掉了她的容貌,还用幽磷火灼烧伤口。
当柳如烟再次出现在醉醺醺的黄升初面前时,他甚至没有认出这个一个时辰前还在见面的女人。
“哪里来的丑八怪,大晚上出来吓人?”黄升初醉眼朦胧地怒斥。
待他定睛一看,这才惊觉是柳如烟。
他冷笑:“现在倒想起公子我了?可惜晚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可看不上。快滚!”
这时,黄升初揉了揉眼睛,隐约觉得女子身后似乎站着人。
一个手持断剑的人!
酒意瞬间消散,几乎是一瞬间,黄升初的灵力急速攀升,周身赤红灵力涌动,头发也变成了赤红。他双目圆瞪,漂浮在空中,全身仿佛燃烧了起来。
黄升初并未发怒,但他的血脉之力引发的狂暴状态已完全觉醒。
柳如烟面色骤变,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大叫不好。
她深知黄升初并非简单的纨绔子弟,他对修行极为重视。黄父曾聘请七位师父教导兄弟二人,而黄升初最终选择了与家族血脉相符的玄火法道,苦心修玄多年,根本不是黄千舟可比的。
她转身想跑,但是付凌没有动,她又站住了。
血脉之力觉醒后,黄升初变得异常狂暴。他冲着柳如烟咆哮:“现在想逃?太晚了!见到我这副样子,你们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吗?”
他转而对付凌说:“她原本就丑,现在更丑了。这么丑的女人,你还真看得上?给我洗脚我都嫌丑。”
不同于黄千舟的蠢,他却很奸诈,知道怎么去攻击对方。
这法子果然有效,只见付凌握紧了剑柄。
黄升初继续羞辱付凌:“你别说,她长得还真是有福相,天庭饱满得很,未出庭前三五步,额头已到画堂前。”
他说罢,还大笑了几声。
付凌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剑。
自从在峪灵宫墓道打架被那人呛了一句后,付凌再与人动手时便不喜欢说话了。
他这次也没多说。
是夜,黄升初被发现倒吊在酒馆外的竹林中。他的四肢已断,双眼被剜,口中还叨念着“他是鬼”、“火烧了我的火”之类的疯话。
与此同时,付凌与柳如烟已经离开了落山城,踏上了前往石梓的老家——红杉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