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蒙蔽的真实

徐州城外。过客滩上。

随着阵法的构建完成,现场的人群逐渐分散开来,偶尔会有三俩人之间的低声交流外,几乎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高手们此刻心里都很清楚,眼下的这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苍龙七宿的现世,再加上这个不可撼动的黄道十二宫阵法…足以将接下来的这里,变成一个恐怖的熔炉!

显然易水寒并不是自愿参与进来的,因为在这个大熔炉中,想要独善其身是绝无可能,这种容易鸡飞蛋打的买卖,易水寒是绝对不会做的。

话是这么说,但既来之则安之,目前来说待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洛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活力,一直游走在不同的人群中间,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着好奇,总是追着人问来问去的。

有了她的调剂,原本枯燥无味的任务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东方凌天则很久都没有露面了,易水寒估计他多半是去迎接那几位“重量级”嘉宾了,毕竟那从天而降的恐怖波动任谁都无法忽视。

原本荒芜的过客滩,此时已经彻底被潮水淹没,在神龙图的青光笼罩下,外人根本无法看清内部的变化,只能感觉到阵阵苍茫而恐怖的气息不时地从阵中传出。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伴随着低气压,就连时间流逝的脚步,都随之变得缓慢起来。

这段时间里易水寒一直在调养气息,保证自己始终处在最佳的状态中,以面对接下来会出现的各种突**况。

就这样,从繁星闪烁的黑夜,到天高云淡的白昼,再到深邃漆黑的傍晚,拨云见日的清晨…

易水寒仿佛一尊雕像般,一直在原地不曾移动分毫,三天的冥想说长不短,在这种极高压的环境下反而让他有些些许明悟。

恰逢此时,云层中一道苍老的声音滚滚而来。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易水寒顿时感觉有如天音灌顶,潮水恒生、云涨云消的浩然场面,在他眼中不停地幻灭着。

强大无匹的气息不受控制的从他体内散发而出,在他惊觉时已经来不及压制,一瞬间便继续沉浸在那种无比玄妙的境界之中了。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这个世界的本源就清晰的展现在自己面前,似乎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触摸到,而他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缓缓的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无比诱人的世界本源时,他的眼里终于出现一丝清亮的微光,在千钧一发之际,刺破一切的幻象险而又险的停下了动作。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然之道!一气化三清!”

周围空灵的景象一瞬间从他眼前飞驰而过,模糊的光影不停地在他脸上闪烁,映出一副无比神秘的图案。

他的身边逐渐出现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最开始与他本体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很快每一道身影都开始自己活动起来。

一道分身施展神通,却从另一道分身中打出神通,又可以在同一时间打出不同的神通…

这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几乎是能颠覆局面的神通,说是神技都不过分!

三道身影不停的重叠、交织、分裂,一个眼神充满慈悲,一个眼神充满杀戮,一个眼神充满冷漠,最终合并在一起。

与此同时易水寒睁开眼,意识也在同一时间回到体内,此时他发现周围人投向自己无数不善的目光。

正在他好奇原因时,他猛然发现,自己的怀里好像多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卧槽!”

易水寒惊呼一声,一个瞬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顿悟时被人无声无息的接近到这种程度,如果她当时对自己有任何歹意的话…自己恐怕会凉的透透的!恐怕比幽冥的寒潭幽池还要再凉半截!

洛见到易水寒的反应丝毫不惊讶,只是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把他盯得后背直发毛。

她缓缓的站起身,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风情万种,易水寒张开嘴似乎有话要说,但洛的眼神制止了他。

此时易水寒只能感叹,自己当初应该学一学小雪那种心里传音的“小把戏”,因为关键时刻真的能用上!

洛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一般,笑嘻嘻的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昂起下巴撒娇似的说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神通境强者的异象你也敢张开心神感受…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要不是我把你拽回来,你早就翘辫子了,哼!”同时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在易水寒背后轻轻写下几个字。

“恪守…心神…”

“保护…我…”

易水寒只能感受到这几个字,再多的他就感觉那些字的比划都拧在一起了,自己根本无法辨认出来。

不过他也大概猜出了洛的意思,刚才的声音来自神降境强者,那便意味着星宿已经准备入场了!

易水寒倒不担心自己,毕竟他可不是没有面对过星宿境的强者,虽然不能说是正面交锋把…

但根据他以往的经历来看,星宿境的强并没有对他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也许这就是东方凌天万分笃定,洛不可能在他手上讨得便宜的原因,即使她有瞒天过海的本领,在星宿面前都无处遁形!

只是这个“保护”,谈何容易!

即使他刚才小有突破,也只是摸到彻地境的门槛,距离神降境还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他的那些神通术法,在星宿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一般幼稚…

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啊!

易水寒在心里默默的吐槽道,并且自作主张的帮洛对号入座了一个新的称呼——小麻烦。

由于阵法的隔绝,众人头顶的天空几乎一直盘衡着一成不变的十二宫,所以对昼夜变化已经越来越迟钝了。

但在同一个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气势磅礴的龙吟声开始疯了似的从神龙图中喷涌而出,震撼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恐怖的声浪一重又一重接踵而至,一些实力稍弱的人瞬间便七窍出血栽倒在地。

不同类型的修炼者身上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抵消着龙吟声的冲击。

紧接着,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迅速的向四周扩散,一时间许多修炼者同样猝不及防,被掀飞起来,等他们再落到地上时,已经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东方凌天的脸上阴云密布,他万万没想到阵法即将实体化居然会造成这般恐怖的破坏!

只是几息之间,就让他折损了十分之一的人手,其余的人也多多少少遭到不小的消耗,这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随后,神龙图现世造成的动静似乎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

在青色涟漪过后,滚滚青色神雷开始在神龙图附近酝酿,边缘的三清观成员首当其冲,立刻吸引了无数道青色神雷。

这是东方凌天无法接受的事情,倘若黄道十二宫星图破损,那他这次的计划可真要胎死腹中了!

“请角宿前辈出手相助!”

“既然东方先生开了金口,老夫自然会出手相助,即使不看在先皇的面上,我也要给东方先生三分薄面…”

这一次角木蛟虽然嘴上的腔调依旧拿的死死的,但动作明显也没落下。

他只是很随意的挥了挥手,瞬息之间就将三清观成员身边暴走的青色神雷击散。

同时那些后续出现的青色神雷所蕴含的能量也没浪费,全在他的引导下劈进地面,受到这股能量的滋养,周围人明显能感觉到身边的一草一木,都出现了升华一般的蜕变,甚至隐隐有诞生灵智的势头。

“好一个——于无声处听惊雷!角宿前辈,您的星宿神术又精进了许多啊!”东方凌天笑容满面的着说道。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星宿,但这还是易水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星宿神术的玄妙,那是一种与神通相似却又背道而驰的路。

神通,最重要的便是悟。

悟,则是以自身为出发点,与身相通,与心意相连,所以神通自然会有强弱之分。

而星宿神术虽然走的是一条相对固定的路,但无论是哪一种星宿神术,都有着神鬼莫测的威能,放在神通上来讲,显然是不合理的存在。

想到这里,易水寒不禁开始自省。

他一直倚仗的是以圣龙道为基石,催动的各式各样神通的战斗法门。比如妙用无穷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他的本命神通。

而像在雪神山上悟出的“斩三尸成道”,曾在许多危急关头帮他化险为夷…

但说来惭愧,自己却从未深入探索过这一门神通,甚至连它真正的作用都不甚了解…

至于在上一次经历真实的死亡之后,领悟的“无间地狱”“万法皆破”“咫尺天涯”,以及才领悟的“自然之道”,自己似乎只是才迈入一个门槛,完全算不上通透。

用来虐菜的话相当顺手,当真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恐怕根本无法发挥出它们真正的强大之处。

突然,他脑海中一下想起一个睥睨天地的身影——天生杀星仇满洲。

想到他自己下意识便会想起他独步天下的神通,“天地极速”与“七道先天杀气”。

那天发生在雪神山上,堪称惊天动地的战斗,仇满洲以一敌三却能够不落下风,两种神通在他手里发挥出了无穷妙用…

所以说…极致的神通,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

想到这里,易水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讯息!一种话卡在喉咙却说不出来的顿挫感,让他一时有些心神震**。

“这个小伙子,不错不错,老夫甚是欣赏。”

犹如黄钟大吕的声音一下帮他稳住了心神,回过神来抬眼便看到一位白发苍苍洒脱老者出现在自己面前,身边还跟着一位非常平易近人的中年人。

只是…这俩人的气质摆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奇怪?

准确点说,应该是就算横竖去看,他们都没有一点“高手风范”,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见过前辈。”

易水寒十分礼貌的回答道,毕竟刚才受了人的好处,叫一声前辈也是理所应当。

而他的余光也注意到洛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正用一副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自己。

“嗯,这句前辈叫的好啊!人之所以为前辈,是因为是为人前者的长辈…小伙子挺有礼数,敢问你师傅尊姓大名啊?”老者操着一口浓郁的岐国口音,说着岐国最有代表性的文邹邹言语。

“…”

“…”

易水寒发现老者身边的那位中年人,此刻的反应居然和自己如出一辙,顿时明白自己好像搭错话头了…

“尊师只是一名普通的降妖师,名字晚辈不敢提及。”

易水寒这一手空城计玩的可谓巧妙无比,给自己留了一步余地。

真到了要撕破脸皮的时候,他们势必也要掂量一下自己这个不知道名讳的师傅。

只是他低估了这位老者清奇的脑回路,以及他可怕的洞察力。老者只是鼻子动了动,便会心一笑说道。

“原来是个喜欢扯虎皮做大旗的小子啊,你身上只有一道降妖师的气息,时间也有些年头了,多半是一道逝者气息。”

随着老者的话,易水寒的心顿时凉了起来,而他意犹未尽的继续说道。

“虽然以他的年纪能够开启通天神门,可以称得上是人才,但与天才仍有着云泥之别。”

他的话听的易水寒心惊肉跳,没想到他居然能捕捉到,已经逝去八年的一道亡者气息,这种事情说出去简直耸人听闻!

眼见着自己被人看了个底掉,易水寒脸上倒还算绷得住,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好在那个中年人适时出来阻止了那位老者继续的刨根问底。

“你这样揭人伤疤不太地道吧,角宿?”脸上的两道横眉更是拧在一起,更加衬托出他无奈的样子。

“有理有据,有理有据…”

老者听完后嘴里喃喃的说道,随即十分正式的将右手手掌贴在左胸前,向易水寒行礼道。

“这位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正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老夫一时失语,多有得罪,还望小兄弟不要怪罪。”

“…”

“…”

这人有病吗?而且病的不轻吧?易水寒心里甚是无语的想道。

“前辈言重了。”易水寒非常配合,面色略带忧伤的回复道。

趁着老者嘴里的话还未说出来时,中年人赶忙将他拽到一旁,一脸歉意的对易水寒笑了笑,随后两人再次回到东方凌天的身边。

此时易水寒发现,洛似乎还杵在先前的地方,除了眼睛一直在求助以外,就连手指头都没有动过分毫,这显然有些蹊跷。

更奇怪的,易水寒注意到,她的头发似乎被什么硬硬的东西顶起来了,皮肤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浅浅的银色纹路。

发现自己身体出现的细微变化后,洛的眼底更是浮现出一丝绝望。

而东方凌天一直在不远处,用审视艺术品的眼神打量着洛,似乎对这种情况一点都不意外。

易水寒心里逐渐明朗起来,但眼下的情况可容不得他走错一步,无论是他还是洛,都在错估了星宿实力的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那个被称为角宿的老者恐怕就是苍龙七宿之首的“角木蛟”星宿,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脾气实在让人有些摸不透…

至于那个人畜无害、总是满脸无奈的浓眉中年人,尽管还不知道他的名讳,但看样子多半是另一位星宿。

在这俩人的绝对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没有任何意义,此刻他也明白洛先前那句话的背后真正含意。

“多么完美的作品,就像上天赐予人类的宝物,不是吗?”

仄仄的声音冷冷的从易水寒耳边传来,回过头一看易水寒发现东方凌天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摸到了自己身旁…

第二次了?为什么?

此时易水寒浑身仿佛过电流一般,立刻明白了关键之处,为什么他刚才自省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为什么短时间内两次被人近身却毫无察觉…

他的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容,洞悉一切之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察觉到易水寒的转变,洛的眼珠子转了又转,虽然嘴角都无法动弹,她依然用眼神向易水寒表示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