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陈公子,自大唐一路西来辛苦了吧?”
慕容婉儿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陈长生轻声唤道:“想到不你竟然替师跟唐家提亲,这份胆色倒是让人佩服。”
听到慕容婉儿的一听呼唤,陈长生瞬间回过了神来。
一大早还没来得及去陈家拜访,便让忘川家的管家敲响了客栈的房门,令他不得不跟着一起来到了忘川家族。
心里一阵微讶,心想若是唐家不答应这门亲事,我大不了屁股一拍转身回大唐,不信你家唐三还能乖乖地留在家中。
想到这里,看着慕容婉儿淡淡地回道:“晚辈初至白雪城,不知如何应对,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老子谁的帐都不买。
我修行都没空,还得替小舞找灵药,还得想着法子去某个地方找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那有心思呆在白雪城里玩心机?
“说得好,尽人事听天命!”慕容婉儿似乎很好说话:“此次陈公主前来白雪城,雨儿极为欣喜,我也十分想看看雨儿的救命恩人。”
“待得唐家的亲事落定,让雨儿陪你在白雪城多逛逛,看看这里的风景跟大唐长安有何分别?”慕容婉儿微笑着说道。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陈长生心头微微一动,心道亲事落定,说不定自己就得跟陈家大打出手了,到那个时候你们忘川家族还能这般从容么?
想到这里,陈生长只得跟她回道:“晚辈当年受了婆婆的委托,答应替她找回雨儿,遇上那样的事情任谁都会出手相助,前辈千万不要放在心里,不值当。”
听到陈长生如此回答,慕容婉儿也放松了下来。
望着他呵呵一笑,看着他说道:“那件事情对于当时的你来说,可能只是顺手为之,但对于我忘川家族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陈长生却不以为然,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留在这里吃一顿午饭,还是趁着雨儿没有回府之前赶紧溜回客栈。
他现在是既不想去唐府,也不想来忘川家,这两个庞然大物,岂是自己所能憾动的?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直面陈家的上面。
看着陈长生低头不语,慕容婉儿以为他太拘束,不由得笑道:“雨儿早间都会跟婆婆修行二个时辰,她一会就会出来见你,她可比我这做娘的心思还要着急。”
让陈长生震惊的是,慕容婉儿的说话如此直白,就差就出我家雨儿看上你了,是不是考虑做我们忘川家的上门女婿?
想到这里,暗自警惕的他,赶紧回道:“晚辈不敢,只是在下来自乡野之地,不知大家礼数,怕失了规仪……想着见完夫人就回客栈去候着唐府的消息。”
慕容婉儿一听微微皱眉,心想你怎生如此不知趣,竟然还嫌弃上我们忘川家来了?摇摇头,她努力将这些想法挥去。
微微颔首,然后对李修元说道:“唐府的人一会也会过来,你心里有何疑问可以一并问她,我替你撑腰,用不着害怕。”
陈长生面有难色,他可不想在忘川家族谈论师姐跟唐三的亲事。
但碍于面子,只得笑着对慕容婉儿回道:“晚辈如此多谢前辈的一番美意了。”
陈长生适才初进忘川家族,行走在庞大的花园之中,感觉比唐家的花园和楼阁还要气派和华丽一些,心想便是大唐的皇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且不说那些高大的古树从一座楼阁的琉璃瓦上伸出苍翠的枝条,光是花园里的奇花异草便不弱于大唐朝的御花园。
只不过自由惯了的自己,打死也不想在这宫殿与大树交杂辉映着,奇花异草四季不同的大族里游**,这不是他要的生活。
想到这里,不由轻声说道:“晚辈习惯了山野之间的生活,这楼台烟雨跟小桥流水只能在戏文中欣赏了。”
慕容婉儿一怔,一双凤眼盯着陈长生看了半晌,这后才悠悠地说道:“面对忘川家族的烟雨楼台,奇花异草而不动心的,陈公子你当是第一人。”
陈长生一窘,不知如何言语,只好拱手回道:“晚辈打小眼里不是土匪就是僵尸,哪能欣赏如此高雅的事物。”
“难怪婆婆会说你是小土匪,看来这是真的了。”
慕容婉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既然你来了白雪城,以后就将这里当成你的家,想来便来,不要想着那些世俗里的规矩。”
听着慕容婉儿软软的语气,陈长生假装没听懂,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浑然不象是要饮茶,倒是给人喝酒的错觉。
慕容婉儿眼睛望向花厅外的亭畔流水,以及古树掩映的小径,看着他淡淡问道:“陈公主,你看这眼前的景色如何?”
陈长生微微一怔,心想自己加起来也没读几年书,你竟然来考究自己的才华,岂不是要让我出丑不成?
顺着慕容婉儿的目光望向花厅外的花园,李长生沉思了良久。
回道:“在下之前听千岛国的和尚师傅说过一句话:你在楼中看花园里的奇草异树,殊不知他们也在花园里静静地看着你……这种融入天地之间感觉,晚辈眼下还没修成……”
“哦?有意思。”
陈长生无意间的一番话语,终于让慕容婉儿对他又提高了几分认识,毕竟这样的境界,忘川家族中的人可不曾有过,便是自己的女儿也没有这样的认知。
说不定只有婆婆这样的境界,才能修到如此的心境了。
慕容婉儿明亮的眼神盯着陈长生的脸颊,很想看清楚这位婆婆口中的小土匪,究竟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是隐藏了什么样厉害的手段。
陈长生却没有这种自觉,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空海的书山才是自己不能到达尽头的地方,那是世间这些花花草草所能比的。
此时看着慕容婉儿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免疑惑起来,问道:“晚辈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让前辈不喜?”
慕容婉儿哈一笑说道:“哪里有什么说错的地方?我只是想你小小的年纪,却能修行到如此的心境,真是难得。”
慕容婉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要不从客栈搬过来住吧?毕竟客栈里多有不便。”
陈长生一惊,赶紧回礼道:“晚辈闲散得惯了,客栈里便跟放羊一般自由,可不敢来府上丢人现眼。”
二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便将此事拖了过去。
慕容婉儿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看着他问道:“我偶尔在花园里静坐,会有一种错觉。感受到月在云上,我躺在流水之上,……只是近来找不到那种感觉,这是为何。”
陈长生一听,不由得暗自叫苦,心道这应该是自己老师空海才懂的禅理,自己是不过是半桶水,哪里为你一一分解?
看着慕容婉儿期待的目光,又不好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在下曾听空海老师说过一故事,现在跟前辈转述一番,希望对你有帮助。”
说完,端起面前的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口。
话说很久以前,大唐节度使李翱亲自登门造访药山大师。药山静坐蒲团,手拿经卷,故意不理睬他。
李翱一见,忍不住愤然道:“见面不如闻名!真是空有其名也。”说完欲要拂袖而出。
药山大师看着他静静回道:“太守安能贵耳贱目。”
一句话让李翱心有所悟,遂转身礼拜:“什么是道?”
药山大师伸出手指,指上指下,然后回问:“懂了吗?”
李翱回答:“在下不懂。”
药山大师摇摇头,轻声为之解释道:“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翱一听,恍然大悟,拜谢而去。
之后,他写了一首诗道:“证得身形是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说完这个小故事,陈长生静静地望着慕容婉儿,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忍不住又接着往下说道。
“云在青天,卷舒自如;水在瓶中,随器显形……云动水静,云水随势自如转换,随遇而安,淡定从容,老师说这是世人应对命运的态度。”
“心不能静者,皆因私心杂念、世间情事困扰,便是澄澈明净的心也变得浮躁不安。但凡心灵不能明澈纯净,便无法做到笑看人生……”
陈长生说到这里,也禁不住轻叹了一声,便是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
慕容婉儿一听,不由得轻叹一声回道:“这尘世间的烦恼本就存在,若强要忘记已属勉强,又有几人能做到忘却尘世烦恼?”
陈长生看着她摇摇头,轻声说道:“所以我老师说:众生皆苦。”
慕容婉儿望着陈长生一脸认真的神色,不免有些讶异,看来这位在婆婆口中的小土匪,却不似一个胸无点墨的家伙。
想到这里,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你的老师很有意思,说得我都想见他一面了,他在大唐长安吗?”
很奇妙的是,便是修得心若止水的慕容婉儿,也禁不住对陈长生口中的老师起了一丝的兴趣,有一见畅聊的心思。
陈长生微微皱眉,旋即笑道:“我老师名叫空海,唐三和雨儿、婆婆都见过。只是眼下的他已经回到了千岛国,往后的数十年,都不会再踏上大唐之旅了。”
在他看来,但凡跟空海聊过的人都会喜欢他的著说,更别说跟他请教一些禅机跟佛法了,这世间自己认识的和尚,只怕只有不觉大和尚,才能跟空海煮茶论道一番了。
慕容婉儿一怔,不由得幽幽地说道:“原来婆婆和雨儿已经见过大师了,便是唐三那小胖子也见过!她们的缘份可不浅啊!”
陈长生一听笑着说道:“唐三和师姐都去过千岛国,在皇城生活了一年的时间,只是他们跟我的空海老师呆的时间却算不上多。”
在他看来,那二个家伙大多数的时间都跟白猫和李一白呆在一起,哪里会想着跟空海去请教佛法,真是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公主皇甫芷兰有没有跟李一白拜师?莫小雨有没有学会自己教她的酿酒技术?自己的老师空海又破了几境?
想到这里,陈长生又想起之前跟慕容婉儿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幽幽说道:“细细想来,世间诸事莫不是云在青天,水在瓶。又有几人能心若止水,不动凡心?”
慕容婉儿一听,也不由得微微皱眉,望着厅外的楼台亭阁轻声说道:“好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细细想来便是我也很难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