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剑断秋风
这火扑不灭!
全身上下着火的黑衣杀手顾不上其他的,一边狂奔一边将身上一身的黑衫都脱了下来,然后在地上打起滚来。
只不过,他发现即使自己脱光了衣服,拼命在地上打滚,甚至将元婴三重的真气外放,也无法将身上的火焰扑灭。
而且这些火焰是金色的,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火焰。
一声凄厉的喝叫自黑衣杀手的唇间呼啸而出,这是一道要命的火焰,他终是低估了眼前这个身受重伤的少年。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跟这家伙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下好了,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黑衣杀手喊叫声愈见凄惨,在秋风呜呜的黑夜里显得越是凄惨。
已经收起了双翼的孟长生自空中飞回地面,站在离黑衣杀手一丈开外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
在黑衣杀手看来,从自己进到小院那一刻起,眼前的少年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孟长生的眼里看来,自见到黑衣杀手的那一刹那,对方也已经是个死人,因为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杀手和土匪。
但凡遇到这二类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于是,在呜呜的秋风之中。在黑衣杀手狂呼怪叫之下,孟长生将长剑指向了在地上打滚的黑衣杀手。
没有更多的花哨,只是一剑。
一剑断秋风!
咔嚓一声,一道血箭从黑衣杀手的脖子上喷涌出来,只是刹那之间往四下飞溅,染红了孟长生那有着一道伤痕、稚嫩的脸。
前来取命的黑衣杀手人头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数丈的距离。
浑身是血的孟长生,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死不瞑目的杀手,嘴里轻轻说道:“下辈子,别惹我。”
取出一方手巾将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又将手里的血渍仔细地擦去。
摇摇头,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任由地上的火焰静静地燃烧,待到火尽,这里只会剩下一个没有身体的头颅而已。自己的师傅空海,会让人来处理这里的一切。
拖着伤残的身躯,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的经历,让他痛苦到了极点。身上的伤口刚刚敷上药草,转眼间又添了无数新的伤痕。
虽然都不致命,只是依旧疼痛难忍。
走进树林之中,胸口处传来的痛苦仿佛要撕裂一切,有一种烧灼的难受。
孟长生的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低头看着全身上下的伤口,看着自己渐渐隐进黑夜里的身体,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小院之中挣扎着去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然后倒在屋檐底下的躺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渐要圆满的月亮,想着黄泉村的月亮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闪耀着漫天的清辉。
痛楚难耐的孟长生,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冷冷的清辉。
待到水沸,拖着浴桶放在屋檐底下,又从师傅的屋里寻了一些药草丢了进去。来到这个世界从没有药草淬体的他,今夜要用这一桶药浴修复身上无数的伤口。
直到一大锅热水尽数倒进浴桶,直到阵阵药香在小院里迷漫开来,直到他脱掉衣服爬进去……狂呼一声好痛之后。
世界才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安静不到半个时辰,一桶药水还没有泡凉,空海便带着戒律堂主空明来到了小院之中。
望着趴在桶沿闻着浓浓的药草和血腥之味,空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个杀手是你杀的?”
空明上前看着孟长生横竖相间的伤口,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象这样的伤口,明显是那杀手只是想多玩玩,每一剑都斩在孟长生的身上,每一剑却不致命。
无论是京都还是大东寺极少有命案的发生,除了修行者之间的生死决斗。
所以当大东寺里命案发生之后,杀手的惨叫惊动了寺里的僧人,无论是住持空相,还是空海或是空明,脸色都是极为难看。
京都之中,竟然有杀手进到大东寺里杀人。
为了留下证据,孟长生没有取走黑衣杀手的空间戒,留给师傅去查探。
“嗯,他是从院墙上翻过来的,我害怕把师傅这院子给毁了,所以拼了命跑进了这后院的树林中……”
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孟长生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跟二人简单说了一遍。
空明看着一旁的空海,摇摇头说道:“这是职业杀手,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连身上的衣服也是最寻常不过。”
空海摇摇头道:“他既是来寺里杀人,自是将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藏在别处了。”
“这事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大白天才发生……”空明看了一眼浴桶里的孟长生,继续说道:“这晚上就人杀手来袭,说给谁也不相信啊。”
空海轻轻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静静地说道:“他们或许就是算准我们不可以将此事跟他们牵连上,所以才会这样明目张胆。”
靠在浴桶边上的孟长生低声说道:“那家伙是职业杀手,元婴三重的境界,我想应该是某人出了钱买凶。”
“元婴三重?”空明拍了一下大腿,恼火地说道:“他们也太看得起你了,竟然花钱请了元婴三重的杀手,这分明是认为金丹境杀手打不过你啊。”
孟长生有气无力地回道:“你没见我可是一路逃命,连去佛堂跟师傅救命都不敢,只好跟他在树林里周旋。”
“好一个镜心学馆的副馆主!”空海淡淡地说道:“看来大东寺在对外的态度太仁慈了,让他们忘记这杀人是要尝命的,虽然是被杀……”
“他们竟然买凶来大东寺里杀人……要不要报官?还是我明日带人找上门去跟段天赐讲道理去?跟他们要一个说法……”
空明看着爬出浴桶孟长生一身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空海摇摇头,一边张罗着给孟长生敷上药草,一边仔细打量每一个伤口的力道。
看着空明说道:“你好好看看,这每一道伤口的力度都刚刚好,能让长生流更多的血,却不会让他一下子死掉……他这是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空明摇摇头道:“也只有职业的杀手,才会有这样的剑法和力道。看来我们得跟镜心学馆表明态度了!”
孟长生看着两人苦笑道:“弟子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也一直跟他玩着,想在寻一个最好的时机放火烧他……嘿嘿,还好给我等到了。”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你这心思,否则一翻进院子就跟你拼命,那会容你逃出后院的小门,等你放火去烧他……以后遇上这样的情况不能硬拼了。”
只是一会的功夫,空海便已经想好了退路和应对的办法。
给孟长生敷好药,空海跟空明底语了一孟,看着他笑道:“要不要喝道茶再回去歇息?还是?”
空明跟他挥挥手道:“只是一天的功夫,便让你们师徒吓了二回,我得回去好生歇息,明天起来再作理论。”
说完看着孟长生笑道:“接下来这几天,就让你师傅留在这院子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有多少人来送人头!”
今天这杀手的空间戒,空海扔给了空明,吓了一跳的他,似乎也喜欢上了这个打劫的方法,只盼着明日里再来一波杀手,越多越好。
这不仅是来送人头,还是来送财啊!只是苦了孟长生,一天之内挨了二回。
挥挥手,空明转身离开了小院。
空海看着一旁生火煮水的孟长生,问道:“怎么样?痛得厉害吗?”
说完指着客堂里的的书架说道:“那上面有烟花啊,你遇到危险为何不放二颗跟为师求救?”
孟长生头也未抬,静静地回道:“我只是想试试留下他,再说当时的情形,我怕这样做会激他早下杀手,毕竟他可是元婴三重的境界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身上有伤,跑不快啊,等我到了客堂去取烟花,那杀手早就冲了进来,找死么?
不过,有了这一回跟杀人周旋的经验,以后再遇上危险,想必不会如今天这样心慌失措了。
摸着胸前的伤口,孟长生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就算不小心死了,也只是带着一些遗憾回到黄泉村而已,不碍事。”怕空海替自己难过,孟长生一边煮茶,一边淡淡地笑了起来。
空海端起跟前的热茶,看着他摇摇头:“便是这院长一把火烧光了如何?大不了为师重新再建一回,这都是身外之物,不值得你如此冒险。”
给空海一说,孟长生才想起来,如果一直呆在这院子里,自己会是怎样的情形?至少,可以拿起铁箭射他啊?
自己一着急,把这铁箭放在脚下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弟子想着当年那些梅花,想想其实没必要一把火烧光,大不了多施些肥料,来年还会再开的啊!”
空海摇摇头,叹息一声道:“若是白猫在这里,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了。”
“那也得等她化形了才成,否则她也不好跟杀手周旋啊。”
想着白猫那可副模样,孟长生突然有些失落。
看着空海悠悠地说道:“师傅我突然有些想猫儿了,假如说她这回真的在塔中化形,化形之后恢复了人身,只怕往后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时光了。”
空海一愣,看着他怔怔地问道:“你是怕白猫化形?你可知道你师傅盼着这一刻盼了多少年?他从当年跟我四处游历的时候,就盼着这一天了……”
孟长生想起了少年李一白跟那个叫李小环的故事。
那个敦煌城里,站在槐树下的女孩。
只是浅浅一笑,就让少年李一白魂牵梦萦了大半生,为此不惜游历高山大川,只为找回当年那个站在槐树下的女孩。
原来情之一事,也可以让人牵挂一生。
“还好,弟子跟猫儿当初掉进海里,否则也不会遇上小舞了。”想着黄泉村里的小舞,孟长生静静地说道。
空海也想起了当年在长安的一番经历,想起了当年的少年。
望着夜空里的那一轮明白,淡淡地的说道:“一切,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