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琴终人不散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闻着自小院里吹进来的风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孟长生的眼角有两行泪水滑落,打湿了他一身的麻布粗衣。

微干的嘴角动了动,轻声呢喃道:“执手秋风吹鬓影,去意徘徊……”

睁开眼睛,天色近暮时,不见母亲和姐姐精卫的身影。

想来不是去了村长家,就是去了炎老头那。

便是连姐姐的师傅,也没有人影。

在**呆了半晌,肚子里却没有一丝的饥饿的感觉。

人世间的他借着小道士的肉身行走于在大唐和千岛国,以及西域皇朝之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

变化没有计划的快,本来有七年时间的他,只呆了不到二年。

便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这里。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慵起懒梳妆,不是美人的孟长生在纠结一番之后,还是去打了水,将自己彻底清洗了一番。

换上一件洁白的麻布粗衣,孟长生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望着灵山上的那一轮上弦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心里纵有不平意,终究还得接受眼前的一切。

可以预料的是,虽然自己有千般不舍,只是留在忘川之上的大师姐等人肯定更加难受。

毕竟自己借尸还魂的肉身还留在忘川之上。

而最后飞奔上来的忘川雨儿,显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那跟在后面的婆婆。

想来想去,心里凄苦的他忍不住取出了久不曾用的胡琴。

稍稍紧了一下琴弦,又取了一方干净的手巾仔细地擦拭琴身。

举头望明月,心思故人。

吱吖一声音,一声难听到极点的琴声在小院里响起。

心情跌落深渊的他,尤若那离开小道士肉身的凤凰,飞身往深渊之下飞去。

此时的他,一如当年在女王的雕像下面,那个还没学会胡琴的少年,拉出世间最难听的几个音符。

若是精卫在此,肯定会嫌他拉得难听,吵到自己的心情。

渐渐地,就如那初春的寒冰,在剪刀一般的春风中悄悄融化。

孟长生弓弦推拉之间的琴声也渐渐柔和了起来。

一道悲莫悲兮的《江湖夜雨一盏灯》,在黄村里的空中飘**,往村里的四周飞去。

转眼间,春风卷过,黄泉村里有一道风自村头刮到了村尾。

春花纷飞,漫天的花香醉倒夜色沉沉的黄泉村。。

孟长生轻拉缓推之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于是乎,偌大的黄泉村,有一道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胡琴吱吱呀呀,打扰了一村的闲人。

心里悲苦的孟长生,不去理会琴声音是否动听,却渐渐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之中。

凤凰涅槃神功在身体内自行运转,周身笼罩了一层金色的灵气。

已经凤凰涅槃二转的他,身体周围有一团光罩在轻轻地流转,令漫天飞花不能沾上他的衣裳。

仿佛中,远方有一道身影……

胡琴声动悠悠……是何人在黄昏后,身负胡琴沿街走?

阵阵春风,吹不动他的青衫,幽幽的月光下人单影瘦。

远远的出巷口,小桥边上的楼头,四野寂静灯火微茫,操琴人问知音何处?

琴声徘徊,只见月照沙洲风满楼……

春花纷飞,在村长家的精卫听到了风声中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琴声。

于是看着孟姨问道:“母亲,村里是谁在抚琴?”

不等孟姨回话,白裙女子已经放出自己的神啊识,将整个黄泉村笼罩了起来。

只见孟姨的小院里的一道神奇的金光,还有那个坐在院子里低头拉琴的少年。

陷入了意境中的孟长生哪里知道有人在窥视他。

这时候的他已经身不由已,仿佛神游天外,身在九天之中飞翔。

渐渐地……白裙女子被这有若神迹一般的琴声打动……

在她耳中的胡琴声渐渐变软,如群山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

随着琴曲的升腾跌宕,又如同月光照水,水波映月。

琴曲静静地在黄泉村的上空中回旋,舒缓起伏,恬静激**。

忽然琴调一转,琴声音哀怨幽愤,呜呜咽咽的,似乎溅着点点的泪花,又似在为离开的故人低泣。

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

正在村长院中一帮人陷入琴声意境抹泪哀伤之时,孟长生手中的胡琴声却又若断若续,细得像游丝一般轻轻地消失在漫天的飞花之中。

就象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白裙女子轻叹了一声,看着精卫说道:“似乎出了一些意外,你弟弟已经回来了……这琴声便是他所为……”

院子里的众人齐齐愣了一下,这就回来了?出了什么意外?

曲终人不散,精卫呆呆地看着母亲和师傅,嘴里喃喃问道:“师傅,你说弟弟回来了?”

……

未时时分。

云雨所在的小院之中,忘川雨儿已经几次三番哭晕在婆婆的怀里。

嘴里呢喃道:“原来大哥哥一直都在雨儿的身边,雨儿却一再嫌弃他长得难看。”

婆婆看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他没有怨过你,你看见的只是他借尸还魂小道士的肉身。”

云雨看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弟可以不跟你计较,却没办法不跟你母亲计较,往后你若想找我就来这里吧。”

忘川雨儿一听之下更是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云雨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连表姐也不愿意理会我母亲了?”

婆婆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一头长发,将发生在白马寺中的冲突跟她说了一遍。

然后说道:“这事没有谁对谁错,一个不愿意让路,一个非要进入大殿见佛……只能说你母亲跟他有缘无份。”

云雨摇摇头,轻声说道:“我当时就跟师弟在一起,若不是你家护院非要跟师弟动手,他本来可以在白雪城多呆些日子的。”

唐三看着忘川雨儿凝声说道:“我兄弟说了,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回去之后不要再去追究是谁的责任。”

婆婆看着眼前的四人说道:“长生早些回去也好,他来到这个世间本就是为了看看我们,如今他的心意已了,我们该为他感到高兴。”

忘川雨儿看着婆婆说道:“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大哥哥,她怎么……”

婆婆一直不知道如何才好,过了一会才说道:“她哪里知道小道士是你的哥哥?要想让你母亲给普通的人让路,怎么可能啊?”

唐三想了想问道:“我跟大师姐过二天要去城外的白马寺,雨儿妹妹你要不要一起去?”

“白马寺?去做什么?”忘川雨儿睁着一双哭红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问道。

云雨接着说道:“去安葬小道士的肉身……”

不知怎么回事,云雨没有说出给唐皇办法会的事情,在她看来,这是她跟小师弟之间的秘密,没有必要告诉别人。

云画一听,看着她说道:“我跟唐三陪大师姐一起去。”

雨儿喃喃地说道:“雨儿自然也要一起去……婆婆你会陪雨儿一起么?”

婆婆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你我知道就行,没必要再去跟你母亲说道。”

忘川雨儿一楞,看着婆婆一时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自己的母亲竟然跟自己最喜欢的人走到了对立面。

而那个匆匆一现的人,却将自己身上仅的有东西给了自己。

自己的母亲竟然跟小道士讨要药草费,想到这里一时心乱如麻,又再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婆婆和忘川雨儿都没有回家,住在唐三家的客栈小院里,五个人喝了半瓮酒,将一轮月牙从树稍看到了中天之上。

……

黄泉村的小院里,孟长生已收起了胡琴,回到客堂里烧水煮茶。

心神不宁的时候,他需要喝一杯茶静静。

黄泉村里昏睡了二天,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却是风尘仆仆地行走了二年。

洗干净了身体的他,现在要喝一杯清茶来洗心。

正待他捧着手里的茶杯欲要浅饮的时候,院子外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弟弟回来了吗?人呢?”

听到精卫的声音,孟长生总算将激**的心境回复了一些,伸手取了几个杯子排在桌前,静待一帮人鱼贯而入,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发呆。

最先冲过来的是孟姨,走到桌前的她一把抱住了孟长生,伸手摸着他的额头问道:“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炎老头也过来伸手捏住了他的左手,静静地探寻了半晌,然后说道:“没事啊,难不成是你在哪里遇到了麻烦事?”

孟长生看着二人静静地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对于他来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眼下的他已经回到了黄泉村,那便够了。

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

他要在黄泉村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从头修行的他,已经将眼光盯了上传说中的洪荒世界,以及九天之上的某处……

精卫看着他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有七天的时间么?这才过了不到二天呢。”

“我想母亲和姐姐了,所以就早些回来了……”怕一帮人问个没完没了,孟长生干脆一口堵死了众人的嘴巴。

白裙女子自然知道这只是孟长生替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也没有拆穿他的意思。

想了想后轻声说道:“凤九带着小舞去山顶玩了,说等你醒了再回来,要不明天让精卫陪你上去找她?”

孟长生轻轻地摇摇头道:“不用,这些天我想一个人静静。”

村长接过孟长生递过来的茶杯,点头说道:“不去也好,一会没事陪你母亲去桥呆上一会,放松一下再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炎老头跟着说道:“山下的药老头也很耽心你,要是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看他吧。”

孟长生看着他苦笑道:“我花了二年的功夫将那里的有些人和事放下,换来的是花上更多的功夫将这里的人和事背起来……”

炎老头哆嗦了一下,小心地问道:“你不会是想着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放下吧?”

“那不可能,我又不是大和尚。”

莫名其妙的,孟长生想起了不二门中的不觉和尚,那个说他天生是佛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