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尖塘墓地

沈家医馆。

龙啸风跟白赤练已等好久了,柳舒眉和沈方鹤回来后把柳奶奶的话跟两人学了一遍。

龙啸风很不解,问柳含眉:“柳奶奶为什么不肯说是谁?是真的看不出是谁还是不愿意说?”

柳含眉似乎有什么顾忌,眼神瞟了瞟沈方鹤和白赤练,好半晌才回答丈夫的话:“应该是看不出吧,这针线活又不是刀枪功夫,分得出门派,这东西只要做得好看就行,很难分得出谁或谁?”

沈方鹤与白赤练对望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失望,沉默了一会儿,白赤练笑道:“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柳奶奶既然说出了锦囊被用十字袢的织法缝合了两次,就说明在锦囊到你手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这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兄弟恐怕心里早有数了吧?”

沈方鹤站起来走到了门口,门外的大街上已没了积雪,只有背阴的地方还有一点点白,街上的行人比前两日多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世上的烦恼都与他们无关。

石桥头下的河里结了冰,几个孩子在冰上嬉戏追逐,引来路人站在桥上看热闹。

突然,沈方鹤觉得石桥头少了点什么,仔细看了看,果然不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烧饼炉子。

不但烧饼炉子不见了,卖烧饼的那对男女也不在了。

“卖烧饼的走了?”沈方鹤低声道,像是问白赤练又像是自言自语。

“昨日就没有了。”

龙啸风也说道:“染尘茶楼也关门了,听说兑给了钟掌柜。”

“走了!”沈方鹤暗暗叹息,苏染尘以为聂东来已死,报了大仇,功成身退,却不知她所杀的不是聂东来,而是个西贝货。

“聂家怎么样了?”

龙啸风答道:“停尸,不知何日发丧。”

为什么要停尸?难道聂管家不知道死的是路小四?这样的事就该速战速决,早些入土才能不露破绽。

“柳含眉怎么样了?”

“我姐,”柳舒眉道:“我姐还是每天哭哭啼啼的,谁劝也不听。

“唉!”沈方鹤眼望屋顶,满腹的惆怅,此时的柳含眉若是不知道死的不是聂东来,那伤心是可想而知,前夫刚死没多久,刚过门又死了新夫,这日子怎么过呀?聂家人能容她吗?外人会怎么看她?

过了好半晌,沈方鹤对龙啸风道:“兄弟回去吧,再去落雁湖一趟,看看那里有没有事。”

龙啸风答应一声领着柳舒眉就要出门,沈方鹤又道:“记住,若是没什么异常,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龙啸风点了点头,带着柳舒眉急匆匆地走了。

龙啸风走后,白赤练笑着问沈方鹤:“兄弟,刚才你是有话想说但却没法说是吧?”

沈方鹤点头道:“是,我觉得柳奶奶有话没说,她说这十字袢的技艺在南塘不超过三个人,那这三个人她肯定都熟悉。”

“有道理。”白赤练点头附和。

“据说柳舒眉的父亲就是柳奶奶丈夫的徒弟,那么柳含眉姐妹一定也跟柳奶奶学过裁缝活儿,假如三人中有柳氏姐妹两人,那么另一个人就好找了。”

“对!”白赤练道:“柳氏姐妹不可能会接触到锦囊,那么剩下的那个人一定是拆解又缝上锦囊的人。”

白赤练本来以为自己的推测很对,说完后面上很是得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兄弟,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思路不对,咱们只把目标锁死在南塘镇,要知道那锦囊可是在京城,然后才到六合镇的,跟南塘镇上的这三个针线活高手没半点关系。”

沈方鹤笑着摇摇头,说道:“老哥,你可能不知道,南塘镇上的第三个裁缝好手在年初也去京城,你说这事巧不巧?”

“兄弟知道他是谁?”

“知道,她就是尹香香。”

冬天的夜晚是无聊的,天气滴水成冰,冻的人手脚都无处可藏。

医馆里很暖和,红泥小炉上跳跃着欢快的火苗,火苗轻舔着瓦罐,罐里躺着一只脱了衣服的鸡,鸡似乎睡着了,慢慢的身体周围的水滚了,鸡和鸡的洗澡水都冒出了香味,夹杂着中药的香味一阵阵冲出了瓦罐,冲进了柳奶奶的鼻子里。

“娃儿,你这鸡炖得可真香啊!不知道能不能吃?”柳奶奶的问题很奇怪,鸡炖好了为什么不能吃?

“能吃,”沈方鹤用筷子挑起了鸡的尸体,撕下了一根鸡腿递给柳奶奶:“请您老来就是吃鸡的,怎么不能吃呢!”

“可你这汤里加的药,不会有砒霜吧?”柳奶奶眼眯着,嘴角带着笑。

沈方鹤哈哈笑道:“我可不敢,南塘镇还有敢动你柳奶奶的,单是龙家也不会饶了我。”

“那是,”柳奶奶有点得意:“我那孙女女婿可是龙家的大公子。”

柳奶奶说着一张嘴“咔嚓”把鸡腿咬下了一截,连肉带骨头嚼得“喀喀”直响,喉咙一动就咽了下去。

沈方鹤吓得暗暗伸了伸舌头,都知道柳奶奶裁缝活儿有一手,没想到吃起鸡来也是这样厉害。

“倒酒啊!”柳奶奶伸手撕扯着鸡肉,回头指使着沈方鹤。

“好、好、好!给您老满上!”沈方鹤倒满了酒双手把酒碗捧到柳奶奶面前。

左一口酒右一口肉,不大工夫一只鸡已没了大半,酒也喝了两三碗。柳奶奶打着饱嗝,微眯着醉眼盯着沈方鹤,用手中的鸡骨头点着他的额头,说道:“说吧,小子,请我老太婆喝酒吃肉是为了什么事?不过先说好,有的事我是不能说的。”

看起来柳奶奶还没醉,还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但沈方鹤的回答令他很意外。

“没有事,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事?”柳奶奶瞪大了眼睛:“没有事你请我来吃肉喝酒,别骗我了!”

柳奶奶说完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上我家眉丫头了,想让奶奶给你牵线是不是?”

沈方鹤哭笑不得,这老太太又糊涂了,柳奶奶喝了一口酒,还在接着说:“说起来眉丫头也该找个婆家了,都十八了。”

沈方鹤突然盼着白赤练快点回来,再跟这老太太多呆一会儿恐怕就要疯。窗外的月光如银练般照在地上,冷风吹动窗棂上的纸,发出哗哗的声音。

柳奶奶似乎是醉了,手肘抵着桌子,手捧着下颌打起了呼噜,沈方鹤站起来将火炉移得近一些,又为她披上了自己的棉袍。

就在此时,门“咯”地一响,白赤练推门走了进来,搓着手靠近炉火,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

“真他娘的冷!”

“老哥受苦了,快喝碗热酒!”

白赤练端起酒碗咕噜噜灌了一通,完了喘着气坐在凳子上,问道:“天快亮了吧?”

“没有,还要一个时辰吧!”

白赤练伸手为柳奶奶拉了拉滑落的棉袍,说道:“老人家冷不冷啊?”

沈方鹤无奈地道:“冷!冷点至少比没命要好一点!”

白赤练点头道:“兄弟说得对,若不是今晚咱们做了安排,恐怕就……”

白赤练没说完,伸出手比划了个切的手势。

“来了几个人?”

“一个,一个就够了!”

“什么样的人?”

“黑巾蒙面,身形灵活,一刀切断门栓,进屋后直奔床前,当头一刀身首异处。”

“好快的刀!”

“是的,刀很快,”白赤练道:“哥哥我几十年的江湖,这样的快刀见过不超过三人。”

“来人是个高手,至少是个暗杀的高手!”

“可他是谁呢?”

“不知道,只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沈方鹤大喜:“那就好,我就知道老哥肯定会去跟踪他,他住在哪里?”

“墓地,好大的一块墓地,四周都是坟。”

“镇东?”

“镇东。”

沈方鹤知道那地方,小楚丘的三尖塘,原是南塘、洪官两镇的乱葬岗子,埋了一些寻短见、未成年的死鬼。

听龙啸风说墓地正中有一个隐蔽的古墓,里面能容百人,当初是龙善本囚禁钱应文的地方。

“兄弟去过那地方?”

沈方鹤摇头道:“没有,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我一般不会去,怕惹上那些魑魅魍魉!”

白赤练笑了:“恐怕兄弟这一次要非去不可了!”

“为什么?”

“因为你想找的人都在那里。”

“我想找的人?我想找谁?”

“招狼山乔五家,日出夜伏的那帮人。”

“还有谁?”

“落雁湖边,装作打鱼砍柴的那帮人。”

沈方鹤一惊:“他们都在三尖塘?”

“对,都在那古墓中,喝酒嬉闹、猜拳行令,闹得乌烟瘴气。”

沈方鹤仰天出了一口长气,说道:“三尖塘地处荒野,那古墓又在乱葬岗子正中,大晚上谁也不会到那里去,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我早该想到了!”

“兄弟是不是该去看看?”

“不去,”沈方鹤头摇个不停:“我不会去找这些小喽啰,真正的正主儿一定就住在南塘镇上。”

“是啊,可住哪儿呢?”白赤练挠了挠头。

“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