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吴秀娘瞧着吴氏眼里更是含了泪,她在家里最小,从来都是受着哥哥,姐姐们的疼爱,就是嫁人也没受了什么屈,早先就听说姐姐的事,只是她太远使不上力,再加上那会她才刚进门,虽然男人稀罕她,可婆婆跟前还有嫂子比对着,她到底不敢真拿什么乔,直到后来这儿子一个个的生,她婆婆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虽然跟嫂子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可她也想明白了,这家总是有婆婆当着,就是以后分了家,也是自己管自己,没必要讨好了别人委屈了自己,这样想着她也就跟裘隆说了,好在自己男人也支持她,如今她在家里到也过的滋润些,就是两个嫂子跟她攀比,说她偷懒,她婆婆也有话等着,两个嫂子可没她能生,如今大哥跟二哥家里连个儿子都没了。

吴氏拍了拍吴秀娘的手道:“大姐这几年也顾不上你,只来回递了书信,不过知道你日子过的舒心,大姐也替你高兴。”

吴氏说完又看着吴秀娘的三个儿子,笑道:“我是你们大姨,叫声大姨,大姨给你们压岁钱好不好。”

三个孩子到没有被宠坏的样子,两个小的规矩的看了眼大哥,老大裘树有七岁了,是三个孩子的头,点了下头,两个小的才跟着叫了声:“大姨。”

吴氏高兴的从怀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铜板,家里现在的银钱宽裕,吴氏虽然不知道自己妹妹回不回来,不过今年格外预备出来,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措手不及,笑道:“大姨给压岁钱,回头自己买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吴氏一边说着,一边往三个孩子手里一人递了一小串钱,就算是没数,瞧着那红线绑着的样子至少也有五十文钱。

裘隆那边同罗天翔还有吴家的三个舅哥说着话,眼睛扫过来也愣了一下,忙说道:“大姐,这不行,太多了。”

自家就算日子好过些,过年的时候爹娘也就只给了一个孩子十文钱的压岁钱,这在村里也是多的了,两个嫂子一人给了五文钱的压岁钱,不出挑,也算中等,大姐这一串这么多,可真是太多了,再加上又不只自家孩子,三个舅哥家也都有孩子,这么一比下来,大姐又要破费不少。

裘隆没别的心思,早先也听秀娘说过大姐嫁了人日子过的不好,婆婆是个苛刻的,大姐也没生儿子,后来又分了家,再后来好歹生了儿子,可家里孩子多,也不知道这日子过的咋样,就是想帮衬,可自家也没分家,也不好拖着人捎银子,就只能这么听着信。

吴秀娘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话由着裘隆说出来,比她说出来要好上不少,这会也点头道:“大姐是多了。”

罗天翔笑着接道:“自家亲戚,哪来的多少,再说三个孩子这些年我们也是头回见,说不得要把以往的补上去,妹妹跟妹夫别嫌弃才好,以前日子过的难了些,礼数上到底是差了些,这个就算是当大姨的赔礼,三个外甥只管拿着就好。”

说着话,吴家的孩子还有罗家的孩子也都进了屋,各自见了人,也接了各自的压岁钱,吴秀娘到是公允,一个孩子十文钱的压岁钱,不偏不倚,虽然吴氏之前给的多了,可她这会也不好再给罗家的孩子多添,那样反倒有还情的意思,姐妹之间太过生分了。

桅子到是头一次见吴秀娘,瞧着吴秀娘与自己的娘长的到有几分像,不过比自己娘要年轻许多,再一看吴秀娘跟前的三个小子,心理感叹,这女人嫁人,看来笼络男人是一方面,再就是能生儿子,自己娘就亏在生儿子生的晚了,到底受的气多了一些。

吴秀娘这会抱了吴家最小的孩子吴菊儿在怀,又瞧着桅子站在那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的样子,笑着招手道:“桅子还是头一回见小姨吧。”

桅子笑着点了点头,随着吴秀娘的招呼上了前,道:“小姨好。”

迎儿贴着仙儿笑道:“小妹又上前拍马屁去了。”

仙儿拍了迎儿一下,道:“怎么说妹妹呢。”

蝈蝈是男孩子,对这些不在意,瞧着小姨家带来的孩子还有比她小的,心理高兴道:“三姐,我去找表弟玩去。”

仙儿一听笑道:“这小子,准是给人家当大哥去了。”

吴静儿也过来找迎儿道:“迎儿姐姐,咱们去我那屋玩呗。”

仙儿推着迎儿道:“快去吧,你呀,现在可是大红人呢。”

吴菊儿瞧着姐姐们都去玩了,也有些眼谗,吴秀娘笑道:“菊儿也跟姐姐们去玩吧。”

说完又对着桅子道:“桅子也跟着姐姐们玩去吧。”

桅子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陪着小姨说话吧。”

桅子在心理年龄上要比这些孩子大,而且她一惯不玩那种过家家的游戏。

仙儿也上前道:“我也陪着小姨说话吧。”

吴氏无奈道:“这两丫头在家的时候也甚少同村里的孩子玩,只鼓捣自己的东西。”

吴秀娘却是知道仙儿是个能干的,来回吴家送消息的也说了一些,要不是自己家里没有合适的小子,自己婆婆还想着把仙儿说过去呢,这样能干的姑娘可不好找。

吴秀娘点头道:“大姐虽说先头得的几个闺女受了些气,可如今看来到底这姑娘更帖心一些。”

说到这点,吴氏到是乐意听的,她从来不因为自己生的是闺女,就薄待了几个孩子,如今闺女们也出息,她也高兴,点头道:“这话我不瞒你,家里不管是凤儿、仙儿、迎儿、桅子,个个都不用我操心,说起来,到是我对几个孩子愧疚的很。”

仙儿贴着吴氏道:“娘,你说什么呢。”

孩子们都打发出去了,吕氏带着两个妯娌去做饭,男的都坐在一处说话唠嗑,吴婆子就凑了过来,笑道:“行了,知道你这几个闺女好,如今啊,不只是你们村,就是咱们这片也不少人夸着呢,要不是仙儿定的早,指不定就让谁家惦记去了。”

说到这,吴婆子又打听道:“迎儿那丫头眼看着也大了,这亲事上你还是用些心,到底这孩子在镇里,虽然咱们农家不讲究这些,可以前孩子小,家里穷,咱们想讲究也讲究不来,如今家里条件好了,赶明迎儿嫁人要是让人拿这个说嘴只怕也耽误了孩子,我寻思着,不行你就留意留意井强,他比迎儿大,又是自家的孩子,再说迎儿进了咱们家,你也没啥不放心的。”

桅子强压着嗓子眼的咳嗽不敢置信的望着吴婆子,两家这般亲,要是连了姻,舅娘成了婆婆,桅子有些恶寒。

吴氏忙觑了一眼男人说话那边,因着吴婆子的声音压的小,到也没人注意,吴氏摇头道:“娘,咱们家的规矩你忘了。”

吴婆子哪里就忘了,这不是心疼闺女吗,再说这事也是她自己的想头,还没跟媳妇商量呢。

吴秀娘也瞧出来了,摇头道:“娘,大姐说的我也同意,虽说咱们自家人知根底,可这嫁人当媳妇到底不比在家当闺女,再说亲戚不时常见面,怎么样都好,这变成了婆媳,难保什么时候有了摩擦,到时候两家也不好说话,原本挺亲的关系倒弄的僵硬了,到时候你帮谁也不是,弄的里外都不好,犯不上,再说迎儿才多大,我瞧着这丫头如今也是个有主意的,再说镇里没准就有什么大户人家看得上眼呢,到时候迎儿没准也能攀个高枝。”

吴氏听了叹道:“我到不指着她攀高枝,只是当初既是让这孩子学了,如今她想闹出个名堂就随她去,等说亲的时候再说吧。”

桅子恐慌了半晌,总算是放下心来,看来吴家族里应该是有着亲戚不联姻的规矩,只听着这么零星片语便可见一二,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不说这近亲联姻麻烦事多,只说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没准就会有先天之疾,到时候痛苦的不还是当爹娘的。

说到了亲事,吴秀娘就笑问道:“我听说井栓今年也要办亲事了吧,只是这日子定在了三月,要是定在正月,我就多住些日子,这会儿只能到时候尽量赶来了。”

吴婆子笑道:“你心理有数就行,定在正月里日子太赶了些,这就延到三月,好歹在种地之前。”

吴秀娘说完又看着仙儿道:“仙儿的亲事也定了吧,听说是你们本村的。”

提起这事,仙儿就扭着身子起身道:“我去给舅娘们打下手去。”

吴氏也不去拦她,只道:“姑娘大了,也知道不好意思了,去年来的时候,还不见她这般呢。”

吴婆子点头道:“仙儿定的那个女婿,凤儿成亲的时候我也看了一眼,到是个忠厚的孩子,就是面子矮了些,不过这样也好,那种皮皮搭搭的小子,反倒没有这样的稳妥。”

对于吴氏选女婿的眼光,吴婆子还是比较赞同的,那种眼皮子太活的,若是哪朝发了财,只不定就做下那等休离之事来,到时候也是自己闺女遭罪,这仙儿的女婿,虽说是寡母幼妹,可这样仙儿进门也更好当家,再说两家是邻居,有啥事情都能伸的上手,不像嫁的远了就是想够也够不着。

吴氏也点头道:“那孩子老实,在家也是一心想着赚钱,平时再给仙儿帮衬一把,来家也不多呆,干完活就走,生怕碍了仙儿的声名,我和她爹瞧着也满意。”

说到这,又瞥了男人那边一眼,拉着吴秀娘的身子微低,小声道:“你那两个嫂子还没动静?”

吴秀娘的两个嫂子自打进门就只生闺女,也不多,一家就两,然后就没了动静。

吴秀娘点头道:“郎中也看了,平时也闹腾些,只是就是没怀上,谁也不知道症结在哪,我婆婆原本跟孩子他爹说不行就从我家这几个一人过继一个去。”

没等吴秀娘说完,吴婆子就摇头道:“那哪成,你好不容易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能过给人家,再说了,这孩子大了,虽说是亲伯娘,可也是隔着心的,两边大人都不好亲近,最后亏的不还是孩子,现在小不知道怨,等赶明大了没准就要怨上了,我看这事不行。”

吴氏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她也知道这事不能妹妹自己说的算,先指了指裘隆的位子,小声道:“妹夫是什么意思?”

吴秀娘叹道:“他也是不同意,我也跟他说了,到时候要是我大嫂或是二嫂人家再生了自己的小子,嫌弃了咱们家的孩子,那边不好往回还,咱们不好往回要,到底还是孩子吃亏,还不如让他大哥跟二哥再想想别的法子呢。”

微顿了一下,见吴婆子跟吴氏也点了头,才带了笑意道:“后来他就跟两个哥哥说了,他大哥跟二哥去找了我婆婆,说不过继,自己能生就生,不能生就指着闺女了,我婆婆心理也清楚是我们不乐意,但他两个哥哥开了口,我婆婆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他两个哥哥也像我那般说的,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就会厚此薄彼,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孩子,兄弟感情也没了。”

吴婆子松了口气,道:“你婆婆还算是大度,能想的通,要是一条道走到黑,只怕就够你们受的了。”

心理却是想着大闺女的婆婆李氏,那李氏就是个浑不吝的,时不时的闹上一出,虽然吴氏腊月里来的时候送东西没说别的,可后来吴婆子还是从来往的邻居那听说些音信,李氏带着刘家人去罗天翔那闹了一场,二房休妻,让罗天翔两口子给出银子,这分了家的兄弟,都干出新鲜事来了,吴婆子心理就是再恼,姑娘跟女婿都没说,也不想给她添堵,她也就当看不见,反正现在闺女的日子自己说的算,那李氏闹腾来闹腾去,倒把自己儿子闹的隔了心,孙子、孙女不亲近,说起来还有什么。

吴秀娘到也认同这话,老太太至少没成天给她摆脸色,不过想着后来老太太干的事,两个嫂子可是没少给她摆脸色,止不住冷笑道:“娘,这事还没完呢,我婆婆自然不能看着孩子他大伯和二伯没了后,这不正四处相看着往回娶平妻呢。”

“娶平妻,怎么想起这茬了?”吴氏微带着惊讶问道。

桅子也是很少听到农家有纳妾的,就是娶平妻也是新鲜的。

吴秀娘小声道:“也不知道老太太打哪来的主意,反正进了腊月就忙了起来,我那两个嫂子也知道了老太太的意思,成天脸色也不好,见到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就像当初我没同意过继孩子犯了多大的错似的,再说当初老太太说过继的时候,她们脸色也不好,分明那会不愿意,这会比较完了,见老太太要娶平妻了,又想着找我谈过继的事了,别说那个时候我就没想同意,这个时候更不会同意了,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就分家,反正家里的地都在那摆着,我们是小的,也不多争,该我们的我们就拿着,老人要是愿意跟着我们,我们就养老人,左右我婆婆跟公公也不是那操心的。”

吴秀娘心理也有打算,这老太太稀罕孙子,跟着她们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她这三个儿子在这摆着呢,到时候老太太还能帮着看孩子不说,就是老头和老太太分了家,至少手里也要留些田地,这些东西自然就她们来种,老两口能吃多少,剩下的就足够她们家卖了换银子的,到时候也是添补自家的日子。

不过要是老大和老二争抢着要养,她们也不争,大不了自己多干些,过些年再买点地,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家里有小子也是有小子的愁法,这小子娶媳妇,赶明分家,这些都要置办些家底,不比这闺女一嫁出去,一副嫁妆就了事,平时就算是帮衬些也是有数的。

吴婆子却是拍了吴秀娘一下,道:“你这嫁了人都生了孩子了,这脾气咋还像在娘家似的,一点不顺心就要往起闹,以后这话可不能说,到时候也是让女婿难做,这话你别提,看你们家老人的意思,就是要闹也是有你上头的嫂子闹去,你只管等着,到时候老人愿意在哪就在哪,你也别拦着,咱们心思得放正了,都是兄弟,咱们不多贪,可也别吃亏,孩子到底把在自己手里,过继的事说过就拉倒,别再往出提。”

说到这,吴婆子心思转了转,道:“要不这趟你跟女婿自己回去,听你这意思,家里也是乱糟糟的,孩子们回去也不好呆,让孩子们在咱们家多呆段日子,三月的时候你也好过来,早些来,帮你嫂子办办亲事,等回头忙完了你再回去就是。”

桅子听了这话眼前有点亮,古代不像现代能普及小学教育,在古代,尤其是农村,极便是有些小钱,也不会想着送孩子去读书,而且她瞧着小姨家的几个孩子到也是知礼懂礼的,能看的出来平时被小姨管的极严。

只是若是再读了书,长了见识,有了知识,以后姨歹有个前程,就算是在村里种地也能谋个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