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记账的好处

院子定下来了,裘家的三个孩子听了不禁眼带羡慕,不过裘树到底是长兄,只暗自在心理发誓也要像大姨家这般,一点点的变强。

仙儿和蝈蝈都喜笑颜开的等着哪天得了空就让罗天翔和吴氏带着她们去看一眼呢。

对于蝈蝈而言,更高兴的就是自己终于可以读书了。

这一下午,罗天翔的心情都是激动的,因此这天晚上,躺在炕上,罗天翔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实在是因为太兴奋,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把同样睡不着觉的吴氏折腾起来,两人捂着被打了半宿的架,好歹双双睡着了。

“砰砰砰。”

“孩子他爹,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谁敲门呢?”吴氏觉得自己好像睡着那会都听着鸡打鸣的动静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身上累的紧,不大想起。

罗天翔也没睡醒,不过知道吴氏昨儿晚上受累了,这会儿极不大情愿的披着夹袄起来就往外走,眼睛还没大睁开呢,就问道:“谁呀,一大早上的。”

“你们都是死人啊,一家子懒鬼,真是长的没长的样,小的没小的样,这都什么时辰了,一家子还赖在被窝里不起来,不打算过日子了。”李氏瞧着罗天翔的样子就来气,披头盖脸的就大骂一通。

罗天翔一听是李氏,当时就精神了,上前开了大门,奇怪道:“娘,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瞧着这会的天色,比往日也晚不了多少,昨儿孩子们也高兴,想来也是睡的晚了,要不然往日这个时辰也都起了。

李氏一听骂道:“咋,你家还是什么风水宝地咋的,你娘登个门还得提前打发人跟你约了不成,真当自己成了老爷了,告诉你,就是你再成了大老爷,那也是我儿子。”

“婶子这一大早上的又是吵什么呢,难不成是在家受了气,跑到你大儿子这来撒泼来了?”

李氏的动静太大,八瓣嘴家本来离罗天翔家就近,在自家院里就能听见,知道吴氏跟李氏照面不好说话,索性自己就拿了东西过来,只装作给吴氏送东西的样子。

身边带着自己的闺女刘娟。

八瓣嘴推着刘娟道:“快去找你桅子妹妹玩去吧。”

然后又对着罗天翔道:“蝈蝈他娘头疼好些没,我昨儿就听说她头痛的起不来炕,好在有几个闺女在家,帮衬着些,这不,今儿早上我新烙的饼子,拿来两张,回头让仙儿再做个粥就成了。”

罗天翔知道八瓣嘴这是给吴氏找台阶下,连忙点头道:“真是麻烦她婶子了,这会头还疼着呢,只是她的脾气你也知道,轻易不叫苦,我就让她在炕上多歇会。”

八瓣嘴听了也是点头道:“可不是吗,蝈蝈他娘的性子就是太刚强。我得进屋去看看去。”

说完又笑看着李氏道:“婶子来是有事吧,正好也一块进屋吧。”

李氏哪里知道这两人是在做扣,当然,在她印象里,大儿子还是老实巴交好欺负的,断然没有这些心眼子,更别说当着她这个做娘的面还做假。

李氏瞥着嘴道:“哼,原来在我那的时候也没看见她这么娇气,生了孩子不照样得下地干活。”

八瓣嘴听了止不住讥讽道:“婶了治家有方,在咱们村都是出了名的,再说,婶子自来不喜闺女,蝈蝈她娘头几胎生的都是丫头,哪里还也在炕上躺的住,如今好歹自己当家作主了,孩子也争气,就是头痛脑热,在炕上歇歇也没啥,婶子要是不进去,我可得进去了。”

说完便扭着身子,端着新烙出来还飘着香味的饼就进了屋,刚关上门就咋呼道:“哎呀,你可别起起,我又不是外人,你还客套啥,昨儿见你脸色就不好,今儿怎么瞧着比昨儿还差些,要不就请个郎中过来吧,再说迎儿在镇里,到底能省些药钱的。”

八瓣嘴一边说着一边朝外面撇着嘴,脸上一副作怪的样子,直让吴氏差点没笑喷了,强自压了下去,却又咳了起来。

只这么两声,八瓣嘴又诈唬道:“哎呀,哎呀,快躺回去,拿被子盖上,听听,这还压着呢,你呀,就是一辈子好强,连个咳嗽也不让自己痛快了,这哪里是能压得住的,快些喝点水,一会仙儿做了粥来,多喝两口粥,发发汗,瞧瞧,这脑门子热的,人可别烧糊涂了。”

这一番唱作俱佳,传到屋外,李氏都忍不住觉得吴氏这是怕病大发了吧,吴氏的性子李氏可是知道的,轻易不服软的,都说钝刀子磨人,李氏觉得吴氏就是这样的性子。

这会觑着儿子的面色不好,想来是真担心了,李氏哼道:“不就是发个热吗,有啥大不了的,挺挺就过来了,瞧你那样,还有没有个当家男人的样子了。”

罗天翔本来觉得八瓣嘴这般有些对不住李氏,所以这面色上就有些奇怪,再加上昨晚睡的晚,早上起的早,脸色瞧着也不大好看,见李氏误会也就没辩解,总比她埋怨自己媳妇强。

不过自己的亲娘不关心自己媳妇也就罢了,还一个劲的说自己怕媳妇,说吴氏怎么样怎么样的,罗天翔心理不舒服,可也不能跟李氏顶嘴,还是重复那句话道:“娘,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边闹起来,仙儿几个也在屋里起了身,裘家兄弟有裘树压着,自然这会儿就没人从屋里出来,仙儿到是想出来,可又不耐与李氏打招呼,桅子更是不愿意跟李氏照面,蝈蝈自来跟李氏也不亲,因此这会院里也就罗天翔跟李氏二人。

只不过屋里的小脑袋一个个的都排在了窗子上。

李氏瞧了罗天翔一眼,先问道:“我听说你媳妇把她娘家妹子的孩子接来住了,这都出了正月了,也没说什么时候送走,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那小姨子也是个贼的,自己的娃不自己养着,送到姐姐家,让姐姐、姐夫给养着,这都像什么话。”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亲戚家的孩子难道就不能来串门了,再说蝈蝈她娘这些年头一回接了孩子她小姨家的孩子来住,正好三月的时候又赶上蝈蝈他大舅舅家的大表哥成亲,到时候人家爹娘自然会来接的。”

“啥,要住到那时候?”李氏一惊一诈的问道。

罗天翔知道李氏这么大的动静,裘家的孩子听不见是不可能的,心理只想着回头还得安抚安抚这三个孩子。

“娘,你这是啥话,难不成我这个当姨父的还不能接了孩子来住了。”

“你傻啊,大毛、二毛可是你亲侄子,吃不上饭的时候,咋没见你接来住呢,以前我就说你这个媳妇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只顾着自己的娘家,你还不信,瞧瞧,这回看出来了吧,要是这样,明儿就让大毛和二毛过来住。”

李氏寸土不让的争道。

自己侄子什么得性罗天翔还是知道的,摇头道:“娘,大毛、二毛也不是没爹,再说二弟也不是不在家,我一个当大伯的不好压了大毛、二毛在他爹跟前尽孝。”

“你这是什么话,你那小姨子家的孩子没爹不成,不还一样在你这吃喝的。”李氏不屑道。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回头孩子们听见了,回家学了去,让咱们怎么跟裘家那边交代。”罗天翔这回的脸色是真撂下来了。

到了这步,罗天翔终是说道:“娘,如今我们也大了,当初分家的时候说过的话想必娘也记得,各人的日子各人过,各人的造化各人担,谁也不能去把昨天重新来过,娘要是有事说,儿子就听着,要是没事,儿子还有别的活计要做呢。”

李氏一听,不乐意道:“你这话是啥意思,这是怨怪我跟你爹当年让你们净身出户了,可是当时家的条件……”

“娘,家时的条件不只二弟清楚,我也清楚,家里的农活,哪一年不是我做的最多,这些事我也不想再说了,娘这趟来要是有事就直说,要是没事,我也就不陪着娘说话了。”罗天翔有些微压着声音,或许是以往他太过注重孝道,在李氏面前从来不曾反驳过什么,除了那次分家,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吴氏,失去了可爱的儿女,他终是咬着牙作了那个决定。

昨天晚上他还在庆幸这个决定的正确,让他有了如今的日子,今儿一早再面对李氏,罗天翔终是明白不能愚孝的话了。

李氏知道罗天翔说的是实情,可是有的时候老太太难免有些偏颇,更主要的是她觉得大儿子现在分了家,日子也好过了,还计较当初那些干啥。

瞪大着眼睛看着罗天翔,呼哧了半晌,才道:“老大,你就不怕娘去告你不孝顺。”

扑哧。

李氏这话一出,各个屋子里都传出了不同的讥笑。

八瓣嘴拉着吴氏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孩子她嬷嬷这越来越糊涂了。”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

心下嗤笑,这净身出户的儿子本来就可以不管爹娘,可是吴氏跟罗天翔两个自打家里有些银钱,就没短过老两口的年节礼,这可是村里有目共睹的事,这会儿李氏还嚷着罗天翔不孝顺,可真是好笑,就算是告到衙门里,那县官也得听人说话不是。

桅子也是在心理暗自嘀咕,李氏这是又想在自家打什么算盘不成。

还没等桅子想明白,仙儿就一脸怒气的推了门出去道:“爹,咱们家这几年给我爷爷嬷嬷送的东西可都是有账的,每件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花了多少的银子,一笔一笔,桅子和我都记下了,就是我三叔和我三婶也都看过,画了手印的,我嬷嬷要是非要告,那咱们就拿着这些东西,再叫上村里的里正爷爷还有村里的老人们都一块去县衙说道说道,到底这分了家的儿子要如何孝顺,是不是像我二叔那样,带着大毛和二毛成天在我嬷嬷家吃白食,要是县官也说这样是对的,那咱们家以后也别做饭了,就是我三叔那也这般告诉好了,都去我嬷嬷家吃白食去,反正也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把饭吃到肚子里。”

“仙儿,怎么跟你嬷嬷说话呢!”吴氏推了门出来瞪了仙儿一眼。

自己的婆婆还在这呢,虽说一个村住着,谁家孩子的脾气都了解,只是这样的话,也难免让八瓣嘴多想。

仙儿早就听了八瓣嘴的藉口,小丫头也是个机灵的,这会儿一瞧吴氏出来了,忙几步跑了过去,扶着吴氏道:“娘,你头疼还没好呢,出来干啥,我说的都是公道话,咱们家当初是怎么分的家,村里老人都知道的,二叔分家得了什么,三叔分家得了什么,想来嬷嬷心理也有数,咱们一年给嬷嬷、爷爷准备多少东西,二叔准备多少,咱们也不去比,只拿着咱们的单子去县里衙门走一趟就是了,亏得当初桅子想着计上一笔,不然这不就成了一笔糊涂账了,没的咱们又花银子,又送东西的,到最后都喂了白眼狼。”

“你这个死丫头,是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个有爹生……”李氏气得脸色发紫,正准备开骂,就听罗天翔已然开口了。

“仙儿,好了,扶你娘回去。”

罗天翔回身瞪了仙儿一眼,让吴氏也进了屋,见李氏的面色铁青,想来是要开始骂人了,连忙道:“娘这趟来我爹知道不,是不是我爹那有啥事,这样,我跟娘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李氏,推了大门就往外走。

李氏一听,顾不得骂仙儿,跺着脚就跟了上去,一边喊住罗天翔,一边想着这事可不能让老头子知道。

桅子和刘娟在屋里听着院里没了人,便笑着让刘娟先去屋里找仙儿,自己还得去裘家兄弟那看看,别真让李氏的话说的上了心,那就不好了。

蝈蝈跟裘冬在一个屋住的,裘柳和裘树在一个屋住的。

“树表哥,柳表弟,你们起了吗?”桅子先敲着门问。

这么大的动静不醒,那就真成了猪头了。

裘柳开了门,桅子瞧着里面蝈蝈带着裘冬已经玩上了,裘树也坐在那里心无旁鹜的练起字来。

蝈蝈调皮的朝着桅子吐了吐舌头,笑道:“四姐,你来晚了。”

然后就给了桅子一个我都搞定的眼神。

桅子失笑看着蝈蝈的样子,瞧着裘家的三个孩子真的没有往心理去这才放了心,笑道:“我听说婶子送了好吃的过来,我先去帮着二姐把饭做了,大表哥看着他们几个再玩一会。”

裘冬吐了吐舌头,见桅子走了才问道:“蝈蝈,刚才院子里的那个老妖婆真是你嬷嬷?”

刚才裘冬就想问了,只是桅子表姐过来,把他的话打断了。

“三弟。”裘树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裘冬。

蝈蝈到是不大在意,反正他跟李氏也不亲,摆着手道:“大表哥不必忌讳,反正咱们家跟我嬷嬷也不亲,你没见我嬷嬷来了,我二姐跟四姐连屋都没出吗,我大姐告诉我们了,以后我嬷嬷来说的话,都不用往心理去,只当没听见就行。”

扑哧。

裘柳忍不住笑道:“大表姐怎么告诉你们这些啊?”

裘家的孩子可以说是在裘老太太跟前长大的,跟裘老太太的感情也不一样,因此像罗家这样的情况,他们还真没遇到过。

当然,吴秀娘也不可能给孩子们讲大姐家的情形。

蝈蝈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嬷嬷似的,从小护着你们跟眼珠子似的,我大姐说了,我嬷嬷从打我出生就没抱过我,我洗三的时候都没来,后来还是村里人说不过去,才在我满月还是百天的时候来看了我一眼,想假装跟我亲近,偏生我是个认生的,当时就尿了我嬷嬷一手呢。”

说到这有些得意的扬着小脖,道:“反正我大姐说了,我们家只认姥娘家的亲戚,还有三叔,其他人都不认。”

“行了,都老实点吧,一会该吃饭了。”裘树可不想几个弟弟一直围着这个话题打转,到底那也是大姨父的亲娘。

八瓣嘴见李氏走了,拉着仙儿的手笑道:“还是咱们仙儿有法子,我就稀罕仙儿这性子,即便是长辈也得讲理,要是没理也辩三分,就要拿出些手段来,仙儿以后过了门,就只管这般,咱们家就刘旺一个男子,咱们女人也该硬气些,不然被人小瞧了去,那不成了怂的。”

吴氏原本还担心八瓣嘴不喜仙儿的性子,听了这话才放了心,摇头失笑道:“都说亲娘惯孩子,我怎么瞧着你这个当婶子的比我这个亲娘还要惯孩子呢。”

八瓣嘴一听,带着得意的笑道:“仙儿可是我媳妇,你没听说吗,这闺女在娘家也就十几年,可在婆家可是一辈子呢,我拿仙儿当亲闺女待,自然宠着惯着些,有什么稀奇的,行了,家里还没收拾呢,我带着娟儿先回去了。”

吴氏知道八瓣嘴今儿是特意赶来给她解围的,那手上的面粉还没收拾干净呢,笑道:“今儿是你有心了。”

八瓣嘴听了乐道:“得,你可别谢我,我也不是冲着你,我可不能让人欺负我儿媳妇的娘,说出去也有损我八瓣嘴在村里的威名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啊,还真贪上个好男人,瞧瞧仙儿他爹,愣是没拆穿咱们,啧啧,要不说人的福气都是天注定的,合该你就是个后福无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