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骂声喋喋不休，如滔滔江水。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易凡知道这一舆论洪潮的源头是澹台世家。

疏导泛滥的洪流太过费劲，易凡决定从源头上着手解决。

既已不可避免的要站在对立面，就好好与武林第一世家掰掰手腕。

只要澹台世家不再在背后弄潮作浪，一切就都好办了。

易凡傲立台上，一脸平淡，对悠悠众人之口，充耳不闻，闭口不辩。

“时间不早了，若澹台云山腿脚不便，恕本公子不多候。”在一片声讨声中，易凡缓缓睁开双眼，冷对千夫指，淡淡的说道。

“家父已不过问江湖之事多时，这等小事还用不着劳烦他老人家。”澹台昭明冷哼一声。

这少年真不是一般的狂妄，一个黄毛小儿，他什么身份？

武林第一世家的家主跟他对话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此言差矣，当年澹台云山的儿子死于何人之手？此事真相尚有待彻查，既然你们把脏水泼给一弱女子，这笔血债本公子倒不介意接下来，要想报仇就让他亲自来！”易凡揭开澹台世家的老底，没有丝毫的顾忌，更是独自一人承下所有。

“休得再费口舌，交出那女魔头，我等念你年少无知，饶你不死！”澹台昭明不愿再继续废话。

澹台昭明这一番话调动台下众多武林人士的情绪，群情激奋，唾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账不算不清，理不辩不明。在此之前本公子与诸位素未谋面，无冤无仇，诸位以为然否。”台下众人听他这么说，也确实是把事情做得有点过分了。他只是跟那魔女走得近了些而已，他跟那魔女在一起的那段时日貌似也没做什么恶事，仔细算起来他们还是理亏的一方。

他们人多势众，就算做出一些过激之举，事后又有谁会出面替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子讨公道。

“诸位与她有仇与否，还有待查明。诸位若是真的伤害到她，本公子难道就不会找尔等寻仇？此事本公子用不着给你们任何交代，若澹台云山还没死就请他出来，当面对质！”易凡冷声道。

最后这一句话易凡是彻底把澹台世家得罪了，澹台昭明再也忍不住愤怒，不宣而战，率先拔剑刺来。如此行径，实在有失武林名宿风范。

澹台昭明出剑如电，易凡比他更快，身法如鬼魅，快到肉眼难见。

澹台昭明也是当世一流高手，在一个少年面前连剑都拔不出去，传扬出去必定名声扫地。易凡也不想做得太过分，给他出剑的机会。在他那一剑刺出的时候，易凡仅仅用两根手指夹住他手中的宝剑就让他动弹不得。

易凡轻蔑一笑，两指暗运内劲宝剑应声而断。

“哐当……”断剑落地，现场瞬间死寂一片。

台下众人目睹这一幕纷纷望而却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的腿脚似乎不听使唤，如贯重铅，重逾千钧，抬不起来。

澹台昭明脸色铁青，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脸的不敢相信，自己苦修多年的家族绝学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对澹台世家的绝学有着绝对的自信，如今这般模样他都有点怀疑家传绝学的威力。见那少年脸色平静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如此尴尬局面让他脸面全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们堂堂武林世家，江湖都是用剑说话的地方，要想不被人杀，要么杀人，要么逃到深山老林凉快去。倾天下半个武林之力对付一个弱女子，简直丢尽了你们祖宗的脸面，要想报仇就冲我来！”易凡随手将断剑对澹台昭明掷出，锋锐的剑刃几乎擦着脖颈而过。

没本事不入江湖，一入江湖终不悔。

人头涌涌中，女扮男装的展盈听着那少年振聋发聩的声音。这个少年居然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选择孤战天下，面对众多势力也义无反顾。若是他也能如这少年一般，纵使再大的委屈自己也会陪着他，不离不弃。此时南宫无尘的身影在她脑海已经越来越淡去，原来深爱一个人居然可以为她做到这般。

马车中的孟如烟美眸泛光，心中不禁对同样恶名远播的梦玉影升起了嫉妒之心。羡慕她能有人肯这么为她付出，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肯为了自己做到这般，恰恰相反，几乎所有男子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台下众星拱月的瑶若曦，神情复杂，心里竟为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担忧。同时也佩服他的勇气，他的这份决心和深情该让天下多少女子为之倾倒。

易衍倍感担忧，觉得这人太冲动了，这是要与整个武林为敌。若坐实了这个罪名，他将会成为武林公敌，将面临武林正道无休止的追杀。

“此人已经被那魔女迷失心智，他武功再高难道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一起上，杀了这个魔女的同伙。”易凡的这一席话算是把在场之人得罪了个遍，站在最前方的人已经纷纷拔剑冲上台来。

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众人手中的剑根本就不受他们的控制，纷纷脱手而出。只见台上那白衣少年单手捏了一个怪异的剑诀，已经出鞘的几十把长剑飞上半空宛如游龙。只见他剑诀一收，几十把长剑发出整齐划一的断碎声，窸窸窣窣落地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

易凡这一出手彻底让正往上冲的人胆战心惊，瞬间全都怔住了。

在他们看来，这般武功已非人力所能为。

“老夫多年未出江湖，没想到江湖中竟出现了如此少年高手。”这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话音未落，一个鹤发童颜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老者几个闪烁眨眼便来到高台上。

老者一派仙风道骨，慈眉善目，一身功力堪称夺天地之造化。

澹台昭明恭敬地上前行礼，称呼其为父亲。

此人便是武林中享有盛誉的天下第一高手，澹台云山。

澹台云山就站在自己不远处，易凡发现他竟像一个虚影一般。若非一身功力几近返璞归真的境界，断断不能给人以这种感觉，此人竟跟自己昨天遇见的圣门门主不相上下！

易凡见澹台云山用同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眼中的神情几乎与自己同出一辙。

“年轻人，以你的绝世天赋何苦为了一个女子自毁前程。”澹台云山一副长辈教训后辈的口吻。

“彼此彼此，老人家为了区区家仇，不惜放弃多年的清修，不见得不比在下好多少。”易凡不卑不亢，相反还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是不屑。

澹台云山一时为之语塞，他自认阅人无数这个少年竟然给他看不透，越看越迷糊的感觉。

“你难道要挑起武林浩劫，不顾天下人的生死？”澹台云山知道这个少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冠以天下公义、正道、人情试图说服他。

澹台云山哪知道易凡傲骨无双，一旦认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在易凡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文明落后，这个世界一套套条条框框都必须打破，重新定义。

规矩？老子犯了哪条规矩，我改！

“老人家这话放在太平盛世或许我还听得进去，时值乱世，天下人朝不保夕，众人又何必执着于一小家子仇恨念念不忘，放下仇恨多花点心思在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身上不好？”易凡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一群自恃武力的武林高手只顾着小家，长年来无所顾忌地掠夺索取。

身怀绝学却于百姓无寸功，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谈论天下是非正义。

“公子惊才绝艳，这又是何苦。”澹台云山本来想劝说他放下执着，如今他却劝天下人放下家仇。

在澹台云山看来牺牲小家保全大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不知触犯了易凡的逆鳞，只要自己愿意，这些人没一个会有什么好下场。别看他们搅和在一起威势滔天，只要各个击破，任何一家都逃不过自己的算计。

这些人是死是活，易凡根本没看在眼里。自己终究是要争霸天下的人，他们见识浅薄，遂己之私肯定会给自己平添麻烦，这些人注定是要或震慑或剿灭。

这些自诩公平正义的守护者，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嘴脸，易凡决定把他们都记在生死簿上。

“苍生何辜，阁下太看不开了。他们若执意找我的女人报仇，本公子敢保证台下这区区几千人一个都活不了！今日不杀他们就是天大的恩赐！你千万不要怀疑我说的话，大家放下，皆大欢喜。”易凡睥睨天下的霸气此刻显露无疑。

如此霸道的话，换普通人说出来众人肯定认为他是个疯子，然而有这个实力去做成这件事的人，说出来的话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澹台云山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有比眼前这个年轻人更加霸道的人物。看他一派睥睨天下，言之凿凿的自信神态，心知说服不了他，把他逼急了以他的武功还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为了更多人能活着，澹台云山不得不出手阻止他疯狂的举动，沉声道：“公子的武功放眼天下年轻一代，绝对是第一人！你我打个赌，如何？”

不用多想，易凡也知道澹台云山的赌注是什么。

瞥了对澹台云山老匹夫一眼，易凡淡淡的说道：“为了这么一群人，您认为，可值得？”

易凡用手指了指台下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这样的人再多也于万民百姓无益。易凡有时候宁愿牺牲千万人也要保住一个人也是无奈之举，于天下无益之人，纵使千万都要牺牲掉，若真要做起来，易凡相信自己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老夫已封剑多年，今日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而为之。”澹台云山语气中表示惋惜之意，如此杰出少年郎却为美色所累。

“若在下侥幸胜出，又该当如何？”易凡傲然一笑，眼中战意甚浓。

今日之战最好的结局就是平局，澹台云山武功精深，易凡自问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击败他。

相差无几的两大高手对决，必须全力以赴，没有一丝的侥幸可言，结果如何不像以往那样可以任由自己把控。澹台云山可是天下武林正道的领军人物，更是澹台世家一言九鼎之人，若当众将他击败，福祸难料啊。

易凡看着手中的青铜剑，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好好活着，否则今生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两位且慢，容在下一言。”这时台下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说话的正是剑宗少主易衍。

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易凡飘身来到台上。

易衍一袭白衣随风飘动端个风流倜傥，举止更是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风范。

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绝不会超过二十，一身武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实乃自己见识过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样的人中龙凤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看得出他对自己没有恶意，相反此刻上台还有出言袒护的意思。

易凡不由得想，貌似自己与他还是第一次见面却敢冒天下大不韦仗义执言。

“澹台前辈有礼，晚辈易衍，祖父易清阳。”澹台云山看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易衍非常有好感。两人都是世上少有的英才，同样的俊朗非凡武功高绝。

这个叫无名的少年武功看起来要比易衍要高，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霸道狠辣。易衍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却又不失傲骨，可比那个叫无名的要纯净太多。

一个一身正气，一个诡谲深沉，完全就不是一类人。

易衍正色道：“无名公子是祖父要见的客人，还请澹台前辈点到即止。”

一言激起千层浪，没想到剑宗老宗主竟然要亲自接见这个少年。无名此人传言无门无派，孤身一人，难道他与剑宗有什么渊源？

台下众人看向易凡的目光充满了惊疑，易凡心中疑惑重重满是不解。不过有人出言相劝，或许澹台云山下手时会有所顾忌，易凡顿时感觉心中轻松了不少，看向这个剑宗少主，对他报以谢意。

“好剑！”澹台云山看到这少年拔出的那把青铜剑，剑身材质普通，锻造工艺也差强人意他为何会称赞。所为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剑出手就可以看得出一个人对剑道的领悟。澹台云山也抽出他多年未出鞘的宝剑，剑身已经生了淡淡的锈迹。剑长度适中，偏向窄小。

观剑识人，可见他的剑法也同样走轻灵一脉。武功修为到了澹台云山这一境界的绝世高手使用什么剑已不那么重要，最终定胜负是对方对剑道的造诣了。

易凡与澹台云山眼神对视良久，就剑招而言两人透过眼神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交锋。

蓦然，两人的身体缓缓升起，剑尖相向对峙。

山间萧瑟秋风习习，漂浮于上空的两人却衣衫风吹不动。地上一片死静，所有武林人士紧紧盯着上空两人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丝半毫，就气势的对决两人似乎平分秋色。

和绝世高手对决的机会非常难得，也是易凡印证自己武学修为打破瓶颈的试剑石。二人分不清楚谁先动的手，几乎是同时出手。每一招一式没有太多的花俏繁复，暗含高深武学至理。

两人似乎还不急于出杀招，易凡也想借此机会见识见识澹台家的绝学。

通过一番交手澹台云山发现这个少年极具君子之风，光明磊落，招式中正平和，灵韵内敛。若非之前的霸道绝伦还以为这是一个清风霁月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交手数十招后，澹台云山发现他风格迥异，前后判若两人。此番锐气毕露，招式凌厉霸道。出招角度从原先的光明正大变为刁钻狠辣，甚至隐隐透着三分邪气。

易凡辅以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前后判若云泥的武功完美结合，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却能进退随心所欲，攻防兼备，有时竟然只攻不守。

如此诡异多变，虚实难料的打法让澹台云山这样的绝世高手竟感到有点疲于应对。

半空之上，两人对了一掌后，纷纷倒退。

就在此刻易凡手中的剑却疾射而出，快若流星。澹台云山瞳孔骤然放大，这一剑的威力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连忙用剑隔档，出乎意料的是这把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这是易凡领悟出的御剑术，以自己的实力已经可以做到有效的远程攻击，攻击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亲手握剑的速度慢，似乎更胜一筹。

如今的易凡完全可以做到一心二用，在澹台云山短暂分神的这一瞬间完全有多种手段可以将他置于死地。只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不适合罢了，倘若杀了澹台云山届时必然面临澹台世家的疯狂报复，易凡可不愿意做这个便宜他人的事情。

“御剑术！徒手生剑芒！”易衍大吃一惊，这个无名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天空中二人打得昏天黑地，空气扭曲。

御剑术，让澹台云山无暇分心。随后出的必杀之技，瞬息即至。

易凡故意放松了对剑的控制，澹台云山得以喘息之机。当他看到这个白衣少年两指似乎长出了一道五尺长的淡蓝色剑芒时，右手一番，掌中长出了一道三尺长的紫色剑芒。

两人都发动了真正实力的比拼，快如极光的碰撞在一起。

地上的一众观战者只能看到两道光影在闪动，实则两人已经进行了不下百招的交锋。

当两人停下来相对而立的时候，漫天剑气激**天空中出现了一幕奇观，绚丽惊艳。

方才还犹如末日降临，两人刚一收手，却瞬间晴空万里，在场之人不禁啧啧称奇。

易凡身边的青铜剑以极其诡异的轨迹恍若游龙般自行运转，澹台云山手持宝剑指着易凡，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胸口处竟有一道难以察觉的剑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易凡收剑入鞘，缓缓从高空率先飘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澹台云山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台下众人屏气凝神，看不出这场惊世决战到底胜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