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关于未来的打算
简单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五个字。
涂山雅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白色的袖口只有寸许之遥。
她能看见对方银灰色眼眸中清晰的倒影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狐妖。
不是他。
不是陈雨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猛地松开,留下空洞的钝痛。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
她发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明明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袍。
明明有着和他一样的银发,一样的轮廓,一样的……
但那一双眼睛。
涂山雅雅终于看清了,那不是陈雨烟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这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温暖,没有宠溺,没有那种能融化一切冰霜的柔软。
有的只是一种古老的,近乎冷漠的严肃,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疏离,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不是他。
哪怕容貌再像,哪怕声音再似。
但这真的不是他。
“你是谁?”
涂山雅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强迫自己收回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
伯特利·亚伯拉罕平静地看着她,那双严肃的眼眸中没有怜悯,也没有不耐烦。
他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评估她的危险性,评估她与陈雨烟之间的关系。
“我并未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他缓缓说道,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我原本的容貌,至于与他的相似……那是一个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巧合。”
“巧合?”
涂山雅雅几乎要笑出声,但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她的情绪正在失控。
数百年压抑的悲伤,刚刚燃起又被掐灭的希望,还有那种被命运戏耍的愤怒。
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陈墨言连日来为她构建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她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溢散,周围的温度骤降,河面以她为中心迅速结冰,冰霜沿着河岸疯狂蔓延。
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阳光被折射成破碎的虹彩。
她盯着伯特利,眼中开始泛起危险的猩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那些圈外生物伪装的?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妖怪变的?说!”
最后一字喝出时,凛冽的妖气化作实质的冲击,直扑伯特利而去。
然而,那足以让寻常妖王冻结灵魂的寒气,在触及伯特利身前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伯特利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涂山雅雅,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理解”的神色。
“我叫伯特利·亚伯拉罕。”
他说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在妖气的冲击中清晰可闻。
“来自另一个世界,是陈雨烟先生目前的……盟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我的容貌为何与他相似,这或许与‘源堡’的特性有关,也或许与陈雨烟先生潜意识中的某种认知投影有关。”
“但无论如何,我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是他。”
涂山雅雅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盟友”这个词上。
“盟友?”
她重复,妖气稍微收敛,但眼中的猩红未退。
“他还活着?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伯特利。
但伯特利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气息已经出现在河畔。
那是一道温和、宁静,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的气息。
它悄然降临,如同月光铺满大地,无声无息,却瞬间抚平了狂暴的妖气,融化了蔓延的冰霜。
陈墨言出现在涂山雅雅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冷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如同暖流注入冰封的河流。
“这位先生没有恶意。”
涂山雅雅猛地转头,看向陈墨言,眼中充满了质问。
陈墨言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看向伯特利,微微颔首道:
“伯特利·亚伯拉罕先生,初次见面。我是陈墨言,陈雨烟的……孩子。”
伯特利同样颔首回礼,姿态优雅而正式。
“陈墨言先生,久仰。陈雨烟先生曾向我提起过您。”
两人的对话礼貌而克制,却让涂山雅雅更加困惑。
她能感觉到,陈墨言似乎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至少知道他的存在。
“墨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抓住陈墨言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那精致的衣料。
“他……他说他是雨烟的盟友?雨烟还活着对不对?他在哪里?为什么……”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
陈墨言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向伯特利。
“伯特利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详谈?这里……不太方便。”
伯特利看了看周围被冰霜摧残过的河岸,以及远处已经开始骚动的涂山结界。他点了点头道:
“理应如此。”
半个时辰后,涂山议事厅。
涂山红红和涂山容容也被紧急召来。当她们看到伯特利时,同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但在陈墨言的解释下,众人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伯特利没有隐瞒,他讲自己如何在源堡中苏醒,如何遇见陈雨烟,如何了解到对方正在与“诡秘之主”的意志投影对抗,以及陈雨烟目前的处境。
他还拿出了那份“门”途径的唯一性作为证据。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涂山雅雅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苍白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风暴在涌动。
“所以,”
她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稳。
“他还活着,只是在另一个地方战斗。他需要帮助,需要‘锚’……也就是信仰,对吗?”
伯特利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在他与那个意志投影的对抗中,来自现实世界的‘认知’和‘联系’至关重要。”
“越多人记得他,信仰他,认同他的存在,他的根基就越稳固,对抗那个倒影时就越有利。”
涂山红红沉吟道:
“愚者教会……雨烟之前确实说,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涂山容容接过话头,她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的计算光芒。
“为了他,我们需要更广泛的传播,更稳固的组织,更明确的教义。”
“圈外。”涂山雅雅忽然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不是疯狂的火焰,而是坚定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志的火焰。
“圈内由姐姐和容容管理,已经足够稳妥。但圈外……那里更广阔,有更多的种族,更多的可能性。”
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去圈外,在那里建立愚者教会的根基,将他的信仰传播出去。”
“雅雅……”涂山红红想要说什么。
但涂山雅雅打断了她道:
“姐姐,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像个活死人一样游荡,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那没有意义。”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在战斗,如果我能为他做点什么,那么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伯特利身上。
“伯特利先生,您是他的盟友,您懂得那些……非凡世界的规则。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帮助他?”
伯特利注视着她,那双严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神色。
“首先,你需要系统的知识。”
他说道,“关于源堡,关于信仰的凝聚与锚点的建立。这些,我可以教你。”
“其次,你需要帮手。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尤其是在陌生的领域。”
“我跟你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乌洛琉斯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依旧是少年模样,银发银瞳,神色平静,但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与涂山雅雅相似的坚定。
“他是我的救赎者,是我的‘父亲’。”
乌洛琉斯走进来,声音平稳。
“保护他的存在,传播他的信仰,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愿望。”
涂山雅雅看着乌洛琉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感谢的话。有些默契,无需言语。
陈墨言也开口道:
“伯特利先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以便在这个世界活动,你也需要一定的锚点,所以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伯特利微微颔首:“有劳。”
计划就此定下。
涂山雅雅、乌洛琉斯和陈墨言前往圈外,以那棵巨大的神树为核心,开始建立愚者教会在圈外的第一个据点。
涂山红红和涂山容容则负责圈内教会的巩固与发展,同时维持涂山本身的运转。
而伯特利·亚伯拉罕,在陈墨言的运作下,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合理化的身份。
愚者座下的“星之天使”。
他没有吸收那份“门”途径的唯一性,而是将其交给了陈墨言保管。
“我经历过对力量的追逐,也见过太多因力量而迷失的存在。”
当陈墨言问他为何如此时,伯特利这样回答,语气平静。
“如今,能有一个安宁的归宿,能有一个值得守护的承诺,能重新开始……已经足够。”
“这份唯一性,应该留给更需要它的人,或者,留到真正需要它的时候。”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经历了星空的污染、漫长的折磨、以及最终的死亡之后,他对所谓的神位、对更高的权柄,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渴望。
能够以“星之天使”的身份,在一个没有外神窥视的新世界活下去,守护一个承诺,重建一些东西……
这或许,就是命运对他漫长的苦难,给予的一丝补偿。
“那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墨言问。
伯特利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涂山的地界,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重建亚伯拉罕家族。”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沧桑的坚定。
“不是以血脉为纽带,而是以知识为传承。在这个新世界,重新建立一个属于‘门’途径的、理性的、不会重蹈覆辙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