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神仙日子二——饺子管够
阿敢终于抬起头,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听您说过,是那位神秘的姑奶奶带着几个少爷捣鼓出来的!”
“是呀!”阿木点点头,“那是他们一个方子,慢慢试验出来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批水泥出来时,全山谷的人都围过来看。
颜色虽然没选择好看,但确实成功了……
阿敢放下修好的锄头,在父亲旁边的竹凳上坐下。
他虽然没挨过饿——生下来的时候,山谷已经能吃饱饭了——但小时候的记忆里,确实还有土路的影子。
下雨天去学堂,裤腿上总会溅满泥点子。
“那时候的路啊……”阿木摇摇头,“一下雨就成了烂泥塘,深的地方能没到小腿肚。运材料的车陷进去,得十几个人又推又拉才能出来。哪像现在——”
他看向远方的路,“这水泥路,下雨不打滑,晴天不起灰,刘家商队的马车跑起来‘嘚嘚嘚’的,听着就痛快。”
“您说的这些,我都信。”阿敢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方家他们确实了不起。他们还把这些厂给我们自己管,您看,水泥厂现在是铁柱哥管着,产量比当初翻了十倍还不止。造纸厂、印刷坊、纺织坊……都交给我们自己经营,只需要缴纳‘税金’!”
阿木看着儿子年轻而自信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也有感慨。
“你说得对。”他缓缓点头,“方家是给了种子,可让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的,是咱们自己。他们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给了咱们‘渔’,咱们就得把这‘渔’用好、传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阿敢啊,你阿爹讲这些老故事,不是要你们一直记着过去的苦。是想让你们知道,今天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知道了,才会珍惜,才会想着让它变得更好。”
远处传来下工的钟声。
夕阳把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
阿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放心吧,阿爹。您说的,我都记着呢。我帮忙做饭,看需要再买不。”
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阿爹,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市场买!”
“不用去了,你阿妈说包饺子。”阿木笑道,“白菜猪肉馅的。你去帮忙包,多包点,给隔壁阿公家送一条,他腿脚不利索。”
“好嘞。”
阿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木靠在躺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脊。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黄昏。
他们蹲在破烂的窝棚外,看着乌利亚的打手把部落里最后一点存粮抢走。
肚子里空空如也,心里一片冰凉,不知道明天该怎么活。
而现在,他啥也不用操心,天天有肉吃!
改变真的发生了。
不是神仙施法,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而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像溪水打磨石头,像春雨滋润土地。
有人带来了种子,然后大家一起浇水、施肥、除草,看着它慢慢长成一片森林。
阿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荔枝花的甜香,有家家户户做饭的烟火气,还有新翻的泥土味道。
这是生活的味道。
是他小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而现在每一天都能闻到的,好日子的味道。
楼下飘来饭菜的香味。
阿月在厨房里忙活,朵依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的趣事。
真好!
火朵依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上来,手里端着个小碗:“阿妈煮的糖水荔枝,刚冰镇过的,可甜了。”
阿木接过碗。白瓷碗里盛着剥好的荔枝肉,浸在清亮的糖水里,碗壁凉丝丝的。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冰爽,一直甜到心里。
“好喝吗?”朵依眼巴巴地看着。
“好喝。”阿木把碗递过去,“你也喝。”
朵依就着爷爷的手喝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阿妈说,等荔枝熟了,要做荔枝罐头,能存到冬天吃。还能酿荔枝酒,卖给商队。”
“你阿妈现在主意多。”阿木笑了。
“都是跟先生学的。”朵依认真地说,“先生说了,咱们这儿好东西多,不能光自己吃,要变成‘商品’卖出去,换回咱们需要的东西。”
阿木摸摸孙女的头。
这些词,他一开始也听不懂。
商品、贸易、产值……但现在他懂了,不但懂,还亲眼看见这些词怎么变成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朵依啊。”
“嗯?”
“你知道爷爷这辈子,最高兴的是哪一天吗?”
朵依想了想:“是阿爸娶阿妈那天?”
阿木摇头。
“是我出生那天?”
“也不是。”
“那是……是打败乌利亚那天?”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是打败乌利亚之后的第一天。”
那天清晨,阳光照进山谷。
方正扬大叔站在空地上,对所有人——包括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奴隶、还有他们这些胆战心惊的本地人说: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主人,也没有奴隶。只有愿意一起干活、一起过好日子的人。”
“我们要盖房子,不是给某一个人盖,是给每一家每一户盖。”
“我们要种地,不是为某一个人种,是为所有人种。”
“我们要建学堂,不是只让某些人的孩子上学,而是让所有孩子、所有想学的人都能上学。”
“这条路很长,很辛苦。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走通。”
当时阿木半信半疑。
这样的话,他从来没听过。
乌利亚只会说:“我的!都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的牲口!”
可现在呢?
房子盖起来了,每家每户都有。
地种起来了,粮食多得吃不完。
学堂建起来了,朵依这一代孩子,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该上学、认字、学本事。
“爷爷,你哭啦?”朵依的小手忽然摸上他的脸。
阿木一愣,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他连忙抹了把脸,笑道:“没,风大,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