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地方……”聂怀桑沉吟，“北境深处，符合地脉煞气与危险条件的所在不少，但还要有意念干扰……”

“有一个地方。”金凌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兰陵与岐山交界，往北三百里，有一处古战场遗址，名为‘泣血原’。相传是上古时期一场大战的终结之地，煞气经年不散，时常有战场残念形成的‘阴兵过境’幻象，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踏入，极易被幻象所迷，发狂自残。而且……那里似乎有一条不大的地脉煞气支流经过。”

泣血原！众人皆知此地凶名。其危险并非来自实体怪物，而是直指人心的幻象与意念冲击，正符合“炼心”、“通意”的要求，且有地脉煞气环境。

“就是那里了。”蓝忘机当即拍板，“三日后出发。此行，非生即死。要么，我等在其中炼出真正的‘心印’雏形，要么……便埋骨于此，却无人反驳。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捷径。

接下来的三日，栖霞谷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采薇调配了大量固魂、清心、抵御煞气侵蚀的丹药与香囊。江澄从云梦调来了数件珍贵的防护法器。蓝曦臣也派人送来了姑苏秘制的、可短暂增强神魂感应与联系的“同魂符”。金凌与聂怀桑抓紧最后时间对练，培养默契。魏无羡与温宁则反复尝试以金丹与传承之力进行共鸣，寻找与蓝忘机剑意、金凌锐气、聂怀桑沉郁气息的共振点。

临行前夜，月明星稀。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于院中，望着北方那深沉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看见“泣血原”上弥漫的煞气，与四十九日后，即将连成一线的七星。

“蓝湛，”魏无羡轻声开口，“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是不是？”

“嗯。”蓝忘机应道，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微凉与坚定。

“但我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魏无羡笑了笑，将头轻轻靠在蓝忘机肩上，“大概是因为，这次，我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只有你和我。我们有金凌，有怀桑兄，有温宁，有江澄、泽芜君、采薇姑娘，还有那么多在背后支持我们的人。我们走的，是一条很多人一起在走的、虽然难，但能看到光的路。”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何尝不是如此觉得。肩上的担子重逾千钧，前路凶险万分，可心中那份因为有了同伴、有了明确目标而生的踏实与力量，却也是前所未有的。

“等这事了了，”魏无羡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咱们回云深不知处，或者回莲花坞，或者就呆在这栖霞谷的美景之中，哪儿都好。你弹琴，我吹笛，什么都不想，就过几天安生日子，好不好？”

蓝忘机低头看他，眼中冰雪消融，漾开一片温柔的波光。他抬起手，轻轻拂去魏无羡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白发。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是他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为了这个“好”，为了所有他在乎的、和在乎他的人，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生灵，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修罗绝境，他也要带着身边这个人，带着他们的同伴，一步一步，踏过去！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晨光熹微中，五人（蓝忘机、魏无羡、金凌、聂怀桑、温宁）告别了前来送行的江澄、采薇等人，登上飞舟，向着北方那弥漫着血色传说与无尽危险的“泣血原”，疾驰而去。

最后的试炼，开始了。

而远在不知何处的、被温烬掌控的隐秘巢穴中，那双隐藏在狰狞面具后的、暗金色的眼眸，似乎也穿透了无尽空间，望向了北方，望向了那片被选定的炼心之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最后的挣扎么？也好……便让本座看看，你们这仓促拼凑的‘薪火’，能否在真正的绝望风暴中……燃起那微不足道的光。”

星轨渐近，风暴将临。

薪火已燃，只待燎原。

传承，似乎对这些负面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亲和。他猩红的眼眸清明，时刻关注着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状态。

蓝忘机走在最前，避尘剑并未出鞘，但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净、凛然、不容侵犯的剑意，仿佛一柄无形利剑，将前方弥漫而来的幻象与煞气无声劈开。他步履沉稳，似乎未受太多影响，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眉心微蹙，显然也在全力运转灵力，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精神冲击。

“前面煞气更浓了，小心。”蓝忘机忽然停步，低声提醒。

众人望去，只见前方数十丈外，暗红色的雾气已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堵蠕动的血墙。雾气之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万军冲杀的巨响传来，更有无数扭曲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意念，如同针尖般刺向每个人的识海。

“此地……已是地脉煞气支流边缘，幻象之力最强。”魏无羡凝神感应，“若要炼心，需入此雾中。但切记，一旦进入，所见所闻，皆可能是心魔所化，也可能是同伴被幻象所迷的攻击。无论如何，不可对同伴下死手，一旦察觉不对，立刻以约定暗号示警，或向我与蓝湛靠拢。”

这是他们进入前就定下的策略。在无法完全分辨虚实的情况下，首要原则是保护同伴，控制攻击，依靠魏无羡的魂心感知与蓝忘机的秩序剑意作为“锚点”。

“走！”

五人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那片翻涌的血色浓雾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他们不再身处荒原，而是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的古老战场！残破的旌旗在燃烧，断裂的兵刃插满大地，无数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濒死的惨嚎、兵刃碰撞的巨响，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更可怕的是，身边的同伴，消失了！

魏无羡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战场中央。脚下是黏稠的血泥，四周是潮水般涌来的、面目模糊却杀意冲天的敌人。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魂心传来一阵滞涩，金丹的运转也慢了许多。这是幻阵在压制他的力量！

“蓝湛！金凌！怀桑兄！温宁！”他大声呼喊，声音却被战场噪音淹没。

忽然，左侧一道凌厉的剑光劈来！魏无羡侧身避开，定睛一看，出手的竟是“蓝忘机”！但眼前的“蓝忘机”眼神冰冷陌生，避尘剑上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招招指向他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