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莲花坞”我们终于回来了
离开苦寒的北境,返回人间的路途,对于一群修为尽废、虚弱得如同凡人的“伤员”来说,漫长而折磨。但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是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卸下,又或许是身边有最信赖的同伴,这一路,竟也意外地多了不少啼笑皆非的趣事。
最大的“麻烦”,来自魏无羡。
这位昔日上天入地、惹事生非的夷陵老祖,如今成了重点“看护”对象。他外伤不重,但灵魂本源受损最甚,稍微动用魂心或吹奏陈情,便会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偏生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躺了月余已是极限,如今能动了,便琢磨着要“活动筋骨”。
“蓝湛蓝湛,你看那只鸟,毛色真漂亮,像不像莲花坞后山那种?我拿陈情逗逗它……”魏无羡趴在缓缓飞行的云梦飞舟船舷边,指着远处一只普通灰雀,眼睛发亮,手就往腰间陈情摸去。
“不可。”蓝忘机面无表情,但动作迅捷,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陈情轻轻抽走,塞进自己袖中,“你魂心未稳,吹奏易引煞气,头痛。”
“我就轻轻吹一下,学个鸟叫……”魏无羡试图挣扎,但手上无力,被蓝忘机轻易镇压。
“含光君说的对,大舅舅你现在是病号,要听话。”金凌坐在一旁打坐调息,闻言睁眼,一本正经地“训斥”,眼底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他如今是这群“伤员”里修为恢复最快、也相对最有精神的一个,自觉担负起了“监督”魏无羡的部分职责。
“嘿,你小子……”魏无羡瞪他,作势要敲他脑袋,手刚抬到一半,就牵动了不知哪处的隐痛,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
蓝忘机立刻将他扶住,渡去一丝温和的灵力,眉头微蹙:“莫要乱动。”
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哼哼:“蓝二哥哥,我头疼,心口也闷,浑身都疼……没有陈情玩,我要无聊死了……”
这招“示弱撒娇”,对蓝忘机百试百灵。蓝忘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管乌黑温润的洞箫(他自己的),递到魏无羡手中:“此箫清心宁神,可握于手中把玩,不可吹奏。”
魏无羡眼睛一亮,接过洞箫,入手微凉,带着蓝忘机体温与清冽檀香。他立刻忘了灰雀,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指尖摩挲着箫身上精细的卷云纹,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笑嘻嘻道:“蓝湛,你的箫真香。诶,这纹路好像比陈情细……哎哟!”
却是他玩得兴起,不小心用箫尾戳到了自己的下巴,疼得泪花都出来了。
蓝忘机:“……”
金凌:“噗——”
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聂怀桑,肩膀可疑地耸动了几下。连坐在船尾负责操控飞舟的几名云梦弟子,也纷纷别过脸,憋笑憋得辛苦。
蓝忘机默默拿回洞箫,收好,然后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轻轻按在魏无羡被戳红的下巴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魏无羡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可怜兮兮。
“含光君,魏前辈,喝药了。”蓝思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气味“独特”的药汤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而无奈的笑意。自从魏无羡醒来,每日雷打不动的汤药,便成了他与蓝忘机的“必修课”,也是众人围观(主要是围观魏无羡)的固定节目。
蓝忘机接过自己那碗,面不改色,一饮而尽,仿佛喝的是白水。
魏无羡则瞬间苦了脸,看着那碗黑乎乎、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药汁,如临大敌:“思追,这药……是不是又换了方子?怎么闻着比昨天的还……别致?”
“采薇姑娘新调整的方子,加了‘固魂草’和‘安神花’,对魏前辈的魂心恢复有益。”思追耐心解释,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魏无羡求助地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放下空碗,看着他,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必须喝。
魏无羡又看向金凌。金凌立刻扭头,假装看风景。看向聂怀桑,聂怀桑以扇掩面,假装咳嗽。
“唉……”魏无羡长叹一声,视死如归地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入喉,那难以形容的苦涩与古怪气味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汪汪,趴在船舷边干呕。
蓝忘机立刻递上清水和一小碟早已备好的、采薇特制的桂花蜜饯。魏无羡漱了口,连塞好几颗蜜饯,才勉强压下那反胃的感觉,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缩在蓝忘机身边,小声抱怨:“采薇姑娘一定是故意的……这药能苦死一头牛……”
“良药苦口。”蓝忘机将他揽得更近些,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以灵力舒缓他因药力冲击而微微刺痛的魂心。
或许是那药真有安神之效,又或许是蓝忘机的按摩太舒服,不一会儿,魏无羡便靠着蓝忘机,沉沉睡着了。睡梦中,还不忘嘟囔一句:“蓝湛……下次……让采薇姑娘……少放点黄连……”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指尖拂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
飞舟平稳地穿过云层,向着南方温暖的所在飞去。阳光透过云隙洒落,在魏无羡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金凌和聂怀桑也各自闭目调息,思追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古琴,景仪则小声和操控飞舟的云梦弟子说着话,描述着北境的奇寒与大战的惊险(自然略去了最惨烈的部分)。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静好。
偶尔,也有“意外”发生。
比如某一日中途降落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湖边歇息时,魏无羡看上了湖边一种结着红彤彤小果子的灌木,非说那果子看着酸甜可口,要摘来尝尝。蓝忘机以“不明之物,不可乱食”为由阻止。两人正“争执”间(主要是魏无羡单方面耍赖),金凌已经手快地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下一秒,金凌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呸呸呸地吐了出来,眼泪狂飙:“好、好酸!还有股怪味!”
众人愕然。聂怀桑好奇,用扇子拨了拨那果子,仔细看了看,迟疑道:“这……似乎是《南荒异植录》中记载的‘酸泪果’,果实奇酸无比,汁液沾到皮肤会红肿发痒……金宗主,你没事吧?”
金凌已经觉得嘴唇和舌头开始发麻肿胀了,吓得脸色发白。思追连忙取来清水和解毒丹药。一阵手忙脚乱后,金凌的“香肠嘴”才慢慢消肿,但接下来一整天,他都臭着一张脸,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当魏无羡故意在他面前模仿他当时表情的时候。
又比如,聂怀桑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崭新的、据说记载了各地奇闻异事的“游记”,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和旁边的金凌讨论几句。金凌起初还端着架子,后来也忍不住被书中内容吸引,两人头挨着头,对着书指指点点,偶尔还会因某个记载的真实性“争论”几句,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自然。江澄有次无意中瞥见,哼了一声,嘀咕了句“俩书呆子”,眼中却没什么不满。
旅途中的小插曲,冲淡了伤病带来的沉闷与阴霾。同生共死过的情谊,在这些看似平常甚至有些可笑的互动中,沉淀得更加深厚自然。
当云梦莲花坞那熟悉的、带着水汽与莲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终于回家了”的暖流。
江澄早已传讯回来,莲花坞内外已打扫干净,最好的客院和药庐都已准备妥当。采薇更是提前数日返回,备好了后续调理所需的药材与膳食。
飞舟缓缓降落在莲花坞的码头。码头上,江澄一身紫衣,抱着手臂,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笔挺。采薇一身淡青衣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见魏无羡虽然虚弱,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魏无羡脚踩在莲花坞坚实的木板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湖水与莲花清甜气息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他转头,对扶着他的蓝忘机咧嘴一笑,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但那笑容,却比这一路上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真实。
“蓝湛,我们回来了。”
“嗯。”蓝忘机应道,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