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生三世(2)
身为昔日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即使已经退位,依旧是四海八荒的顶流。
因此太晨宫红莲化形的消息很快传遍四海八荒,这也是东华默许的。
他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震慑宵小,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藏着掖着的窝囊地步。
若是有谁狗胆包天,敢动歪主意,苍何剑也未尝不利。
*
庭院中。
佛铃花开的正盛,淡雅的清香弥漫,雕花窗棂将照进来的光亮细细分割,光与影斑驳交错。
大殿内。
东华斜倚在玉榻上,听天君愁眉苦脸的吐苦水,神色淡淡,不辨喜怒。
悄悄观察东华帝君的反应,天君一个激灵,果断闭上嘴,心中忐忑不安。
帝君这是对他不耐烦了吗?可是四海八荒不服天族,翼族更是虎视眈眈,天族也只能紧紧扒拉住东华帝君这个靠山。
天君心里苦,但是天君不敢说。
诡异的沉默蔓延,大殿内一片死寂。
天君站了一会,后背冷汗淋漓,地板仿佛也变得烫脚。
帝君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实在可怕。
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两人的交谈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察觉到东华神色的变动,天君悄悄竖起耳朵,其中一道声音是司命星君,另一位清晰的女子声,应该就是那位小殿下了。
千年前,帝君当宝贝养着的红莲化形,并且被帝君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此事四海八荒人尽皆知。
别管她从前出身如何,有无强大的族群,只要东华帝君在意她,她就是尊贵之人,因为帝君才是四海八荒最强大的金大腿。
而具体是什么身份地位,该如何称呼,帝君没说,其余人也不敢凑上去问。
直到在一次盛大的众仙集会上,有天族醉酒后当着四海八荒上仙上神的面称呼云遥为小殿下,东华帝君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反驳,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
天君仔细斟酌,小心翼翼的开口,“帝君,不如让小殿下和司命星君入内谈话?”
不管是养徒弟还是养女儿,反正这样称呼总没错!
东华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你还想指使太晨宫的人?本君这个帝君之位要不也让给你?”
天君:“……”
好大一顶黑锅!
冤枉啊!
天君涨红了脸,连连解释,“我绝无此意!还望帝君明辨!”
就是有这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
虽然有些难堪,但是天君有自知之明。
他连坐稳天君的位置都得扒拉着东华帝君,暗地算计来算计去,要是敢染指帝君的位置,四海八荒不得立刻反了天界。
东华毫不留情道:“本君当然知道你没这个本事,既然没本事,那就少说多看,太晨宫的任何人、任何事,都轮不到你来多嘴。”
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不配了。
天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面色难看的低头应是。
他就不该多嘴!
看见天君这副怂样就烦,德不配位,一点天君的气量都没有,若非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会让皓德忝居高位。
东华随意挥挥手,示意天君赶紧滚,莫要在太晨宫碍眼。
他又不是回收垃圾的,更没有兴趣当什么心灵导师。
天君面色铁青,这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仿佛他是什么很贱的人一样。
可是,东华帝君瞧不上他,那他只能……憋屈的离开。
迎面遇见准备进去的云遥和司命,天君心中愈发难堪。
司命朝天君拱手一礼,而天君绷着脸朝云遥问了一句好,随后匆匆离去。
天君也想硬气的甩脸色,表明他也是有骨气和尊严的,但东华帝君护短且不讲道理,所以他不敢。
*
云遥走进大殿的时候,东华神色怡然,正在慢悠悠的泡茶,心情似乎还不错?
“先坐,尝尝本君前些日子亲手炮制的灵茶。”
云遥从善如流,坐在东华的对面。
而司命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两只白玉茶盏,非常自觉的拱手,“小仙告退。”
一看他就是多余的。
对于司命的识趣,东华很满意,将茶盏推到云遥面前。
茶汤清亮,清香雅致,入口时微苦,回甘悠长,风雪之清冽感跃然舌尖。
东华淡笑道:“此茶习性特殊,生于极寒之地,长于风雪之中,故名流风回雪。”
品尝过后,云遥默默点头,好茶,好名字。
这些年在太晨宫耳濡目染,基本的评鉴素养还是有的。
修长的手指捏住杯身,云遥敛眸,眼底浮现淡淡的怅然,从前知晓仙神寿元漫长,时间分隔动辄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却从未有过切身体会。
如今……
千年光阴只在沙漏之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前世生命不过数十载,在千万年的岁月洪流中如一粒尘沙,毫不起眼。
有关过去的种种,在记忆中慢慢褪色,她都快记不清了。
“阿遥?可有哪里不舒服?”
耳边响起东华担忧的声音。
她眼眸低垂,一言不发,精致的面容上布满平静和漠然,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随时会化为一抹青烟消失,再也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东华心中有些难受,袖中的手指紧握。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云遥放下杯盏,看向东华,唇角微弯,说:“我没事,只不过是想起了从前,觉得时光流逝,岁月匆匆,心中有些怅惘罢了。”
从前种种都已经是过去,往事暗沉不可追,应该朝前看才是。
不困于心,不乱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只是如此吗?
东华放缓了声音,“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说出来,阿遥,你不是孤身一人,在你飞升上神之前,尽管将本君当成靠山,整个四海八荒,本君还是有些地位的,能够解决绝大部分麻烦,所以不要硬扛。”
似乎从她化形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为她牵动,或喜或忧,外界说他冷心冷情,但只有东华自己知晓,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
云遥已经平静下来,心如止水,迎着东华担忧的目光,莞尔道:“帝君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的。”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曾经的过往,忘便忘了吧,她只要永远记得自己是谁就够了。
东华不再多问,只轻笑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