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生三世(13)

静谧的沉香从镂空鎏金香炉中溢出,用香味将房间浸染。

迷迷糊糊的伸手挡在眼前,遮住照进来的天光,云遥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垫着白裘的软榻上,紫衣白发的东华正站在一方瀑布前,瀑布显现出一方水镜,里面映照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乌压压的一片白色和黑色对峙,气氛冷凝肃穆,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仿佛是战场。

“醒了?感觉怎么样?”

听到动静,东华立刻转身走上前来,一只手按在后背,另只一手揽着云遥的肩膀,扶着她坐起来,动作轻柔,无比自然。

“感觉很好,灵力充沛,神清气爽。”

刚化形的那会,太晨宫把云遥当成小幼苗来呵护,东华更是一改平日的散漫,事事上心,无微不至,云遥对这些接触习以为常,直接顺着力道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步,活动身体。

东华收回手,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微翘,踱步走到瀑布前,看到水镜中的画面,唇角的弧度又缓缓拉平。

妙华镜一可观神仙的前世今生,二可看凡间的更迭兴衰。

如今被东华用来现场直播。

身穿铠甲的墨渊,昆仑虚的弟子,天界三位皇子,还有无数天兵天将持兵而立,静默无言。

墨渊身侧,有一位身穿战甲,英姿飒爽的女子,她身后亦跟着许多天兵天将,应该是天界另一位战神,瑶光上神。

云遥轻声道:“这是天族和翼族的战场。”

东华偏头看了她一眼,“没错,这是战场。”

两界之战就这样展开,黑白洪流撞击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白点与黑点从天上降落,像是陨落的星辰。

身处九重天之上,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看着两族交战生灵陨落的场景,云遥无喜无悲,没有怜惜,淡漠凉薄,心如止水。

她好像真的成了九天之上的神,在高高的云端上,冷眼看凡尘厮杀的蝼蚁。

但他们并不是凡尘蝼蚁,是天界和翼界最精锐的兵卒。

云遥敛眸移开目光,眼底依旧是漠然的冷芒,两界的兵卒又和蝼蚁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上位者野心的垫脚石。

她也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仅此而已。

云遥:“翼君因为野心掀起这场战争,扰乱四海八荒和平,但是帝君不能插手。”

东华点头:“没错,本君是天地共主,不仅仅是天界的帝君,若是明确偏袒一方,只会引起更大的动乱,令各族惶恐。”

“阿遥,你是在为他们难过吗?”

云遥对上东华的眼睛,坦然道:“说实话,一丝一毫都没有。这场战争不是因为我,那些兵卒的陨落也不是因为我,为他们难过的更不该是我。”

“帝君,我没有那种心怀天下的悲悯之心。”

东华轻叹一声,温柔的抚摸过她的长发,“没有就没有,真正说起来本君也没有。”

上位者不需要太多的慈悲,反而最是冷酷无情,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但那位天子依旧可以是受百姓爱戴的明君。

“悲悯之心从不是必须的品格,有的时候反而是拖累,你有自己的大道坦途,尽管大步去走,不用顾及太多。”

守护四海八荒只是他的责任。

*

大战落下帷幕。

墨渊上神生祭东皇钟,瑶光上神战死,素锦族覆灭,无数天兵天将陨落,翼族兵败求和,天族惨胜。

佛铃花簌簌落下,铺满庭院,弥漫着雪落时的清冷寂静。

正殿,东华帝君一改散漫之姿,端坐在上首,神色淡漠,喜怒不形于色,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前来议事的天君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袅袅沉香漫过窗棂,将照进来的天光过滤成琥珀色,衬托的东华眉眼愈发淡了。

天君坐立难安,额头冷汗直冒,帝君的威势愈发吓人了。

半晌,才听到东华帝君毫无起伏的声音。

“若是连战后扫尾工作都做不好,还要你这个天君有何用?”

天君心中一个咯噔,连忙道:“若是琐事,自然不敢劳烦帝君,只是翼族那边……”

天君心中很为难,虽然翼族战败了,但是也不能赶尽杀绝,反而还要捏着鼻子多加安抚翼族残部。

而且擎苍只是被封印在东皇钟,还没有死呢。

东华面无表情道:“在翼族王室选一个好拿捏的扶上翼君之位,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本君教你吗?”

擎苍有两子一女,长子离怨已死,还剩下次子离镜和胭脂公主,随便选一个扶上翼君之位都行。

偏偏天君举棋不定,硬是纠结到来问他的意见。

问问问,就知道问!

一点主见都没有!

冷着脸把天君打发走,东华闭了闭眼,难掩心中的郁气。

本君当初选中皓德的父亲当天君,不是皓德,所以本君的眼光没有问题,是皓德自己无能!

唯一的失策之处在于,当初天君位置更替时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发话,但错不在他。

——所以都是别人的错。

这样一想,心情瞬间舒坦了。

东华环顾四周,没看到云遥,司命也不在,太晨宫内也没感应到两人的气息,于是招来重霖询问。

重霖低着头恭敬解释:方才天君过来议事的时候,他看见殿下带着司命星君出去了。

至于云遥的去向,他只是太晨宫属官,当然无权过问。

重霖低头询问:“帝君,可要小仙联系司命星君?”

东华散漫道:“不用了,你退下吧。”

重霖恭敬告退。

东华侧躺在玉榻上,闭目养神。

习惯了她在身边,见不到会担忧焦灼,其实他从来不大度,从来不理智。

——但是她不喜欢,所以他不是控制狂。

*

战场被清理过,但仍旧能看出战争的惨烈程度,遍地狼藉,满目疮痍。

若水湖畔,东皇钟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沉郁的光泽,阴风阵阵,凄凉冷肃。

“殿下,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司命亦步亦趋的跟在云遥身后,警惕的观察四周,刚经过厮杀的战场,不知道陨落了多少生灵,血腥气和怨气冲天。

一阵冷风吹来,灌进袖口,司命一个激灵,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有一个疑惑,想验证一下。”

目光在地面上探寻,云遥捡起一块烧焦的碎石,细细打量,经过灼烧的石块遍布裂痕,触手冰凉。

稍微一用力,石块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滑落,随着晚风四散。

司命满头雾水,也捡起一块布满灼烧痕迹的石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

“殿下,这里的石头难道有什么奇特之处?”

除了摸起来比较冰,也没什么特别的。

云遥沉吟道:“被红莲业火烧过的石头,算特别吗?”

司命:“……啊?”

冷风吹过脸颊,司命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

——红莲,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