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冰渊觉醒锈海拾荒与往昔回响

缄默圣堂沉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内里的死寂、悲壮与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暂时隔绝。然而,外部“气泡区”那模拟天光下的宁静,此刻在三人眼中也已不再纯粹,仿佛每一片阴影都可能潜伏着“园丁”的恶意。

林克投射出的动态坐标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萤火,在臂甲微型投影器上稳定地闪烁着,指引着方向。它指向“气泡区”更深处,一片穹顶更低、废弃建筑更加密集的区域。

“跟紧。”林克的声音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他没有多余的解释或安慰,率先向着坐标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指挥若定地化解一场危机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卡兰和安娜咬紧牙关,再次抬起沉重的担架,艰难地跟上。莱娜的状况虽然被低温凝滞,但每一次颠簸都让卡兰的心揪紧一分,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穿越“气泡区”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虽然没有了幽灵站核心区那种极端的能量污染和结构崩塌风险,但万古的时光依旧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腐蚀痕迹。

他们经过巨大的、如同化石般的管道丛林,其中一些管道偶尔还会喷发出令人窒息的锈蚀尘埃云,迫使他们不得不寻找掩体或屏息快速通过。一些区域的地面变得脆弱不堪,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需要林克提前用低温能量加固才能通行。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偶尔会遇到一些诡异的静滞区域。这些区域的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漂浮在半空的尘埃凝固不动,溅射出的能量液滴保持着飞散的姿态,甚至能看到一些保持奔跑或挣扎姿态的古老遗骸,被永恒地冻结在死亡前的一刹那。穿过这些区域时,会有一种强烈的剥离感和迷失感,仿佛自身的时间流速也在被干扰,让人头晕目眩。

林克总是能提前感知并规避这些区域的中心,但他的眼神在这些地方会变得更加幽深,似乎在进行着大量的计算和分析。“大规模的静滞力场残留……并非自然形成,像是某种……武器的效果。”他偶尔会吐出简短的判断,让卡兰和安娜对这片“安全区”的过去有了更惊悚的认知。

在一次绕过一片巨大的、如同玻璃般光滑的熔融金属废墟时,安娜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等等!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动!”

卡兰立刻警惕地举起震荡匕首,循着安娜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后面,似乎有几个矮小的身影一闪而过,还伴随着细微的、金属摩擦的窸窣声。

“是那些‘共生体’吗?”卡兰紧张地问道。

林克目光扫过,缓缓摇头:“能量签名不同。生命反应微弱,结构简单……更像是……本土生物,或者某种发生了变异的自动化单位。”

他示意两人保持警戒,自己则无声无息地滑向那堆残骸。

绕过残骸,看到的景象让三人再次一愣。

那是几个只有半人高的、瘦骨嶙峋的人形生物。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紧紧包裹着骨头,身上穿着用废弃金属片、绝缘布和不知名皮革胡乱拼凑成的简陋衣物。它们的眼睛很大,却毫无神采,仿佛蒙着一层白翳。此刻,它们正用干枯的手指,费力地从一具巨大的、类似工程机械的残骸上拆卸着零件,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麻木感。它们的脚边放着几个粗糙的编织袋,里面似乎已经装了一些捡来的“垃圾”。

这些……是静滞区的遗民?

看到林克三人出现,尤其是林克那明显非同寻常的气质和冰冷的能量波动,那几个遗民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发出嘶哑的惊呼,扔下手中的零件,手脚并用地向后逃窜,迅速消失在一处狭窄的金属裂缝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废墟和那几个破旧的袋子。

“……他们……还活着?”安娜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在这片死寂毁灭之地,竟然还有生命以这种卑微的方式存续着。

“看来是的。适应了静滞环境,以拾荒为生。”卡兰收起匕首,语气复杂,“但看起来……他们的状态很不好。”

林克没有去追击,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遗民丢弃的袋子上。他走上前,用脚尖小心地拨开其中一个袋子。

里面除了些锈蚀的金属零件,竟然还有几块相对干净的能源电池(虽然型号古老),以及一小罐未开封的、标签模糊的合成营养素膏。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或许就是无价之宝。

林克拿起那罐营养素膏,仔细扫描了一下。“成分稳定,未污染。可以补充体力。”他将其扔给卡兰。然后又挑出两块能量读数最高的电池,“可用于补充‘棘枪’号隐蔽场或低功耗设备。”

他的举动让卡兰和安娜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林克会对此不屑一顾。

“资源收集。最大化生存概率。”林克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平淡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将有用的物品收入一个随身的小型收纳袋中——这也是他从“棘枪”号残骸里顺手找来的。

这个小插曲让他们意识到,这片死地并非完全了无生机,也存在着挣扎求活的痕迹,这莫名地给了他们一丝微弱的、关于生命韧性的鼓舞。

继续前进。越是靠近动态坐标指示的区域,周围的建筑风格越发显得不同。不再是统一的“铸造者”风格,反而出现了更多星穹议会早期甚至更怪异的建筑痕迹,像是不同时代的造物被灾难粗暴地糅合在了一起。

他们甚至经过了一个小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已经严重破损的石像。石像雕刻的并非人类,而是一种有着多条手臂、头部类似昆虫的怪异生物,其雕刻风格充满了某种扭曲的、非理性的美感,让人看久了会产生轻微的精神不适。

“这……这是什么?”安娜感到一阵恶心,移开了目光。

“……克苏鲁图腾……”卡兰脸色凝重地低声道,“议会早期探索时代,在某些边境星域发现过的古老崇拜遗迹……据说与一些虚境低语和疯狂有关……怎么会在这里也有?”

林克的目光在那石像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数据流闪烁。“非‘铸造者’,非议会主流。疑似更早期或同期其他文明的遗迹残留。能量场已惰性化,无即时威胁。”他做出了判断,但依旧示意大家绕行,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终于,在经过一段尤其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行的金属峡谷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动态坐标指示的位置。

那是一个嵌入巨大岩壁中的、造型奇特的拱门。拱门材质是一种暗紫色的、仿佛天然水晶般的物质,表面光滑,内部却似乎有云雾状的星光在缓缓流转。拱门上方雕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并非橄榄枝齿轮,也非星穹议会徽记,而是一个由三道交错漩涡组成的奇特图案。

拱门紧闭着,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传统的门锁或控制面板。只有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似乎与林克手中的“遗产密钥”晶体颇为相似。

而在拱门前方不远处,竟然零星地搭建着几个简陋的窝棚!用的材料同样是捡来的金属板和破布,但比之前遇到的拾荒遗民要稍微“整齐”一点。窝棚旁边还有一个小火塘,里面似乎还有未完全熄灭的余烬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这里……竟然有遗民定居?而且似乎就在这神秘的拱门之前?

窝棚里似乎没有人,静悄悄的。

卡兰和安娜紧张地环顾四周,担架上的莱娜呼吸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

林克的目光则完全被那扇奇特的星光拱门所吸引。他的感知告诉他,这扇门背后,就是真正的避难所。而那凹槽,无疑就是钥匙孔。

但就在他准备上前之时——

啪嗒……啪嗒……

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侧面一处窝棚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披着厚重破布的身影,拄着一根弯曲的金属棍,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或者她?)的个头比之前遇到的拾荒遗民要高一些,身形依旧消瘦,但动作似乎更加沉稳。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污垢,难以分辨年龄和性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瞎了,呈现出灰白色,而另一只眼睛,却异常的清澈和明亮,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注视着林克……或者说,注视着他手中的那枚“遗产密钥”。

他停下了敲击金属地面的动作,用那只好眼睛逐一扫过林克、卡兰、安娜,以及担架上的莱娜,最后目光又回到林克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意外地能听清,而且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掺杂着机械术语的星穹议会语变种。

“星痕……之钥的持有者……”他缓缓说道,那只独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然。

“你们终于……来到了‘星旋之扉’前。”

“我们……‘守门人’……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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