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沈叔叔(一)

乐乐一岁半了。

这是个奇妙的年纪。

他的词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除了早已熟练的爸爸、爹地、姨姨,他最近还学会了球球、饭饭、不要,以及一个让高途忍俊不禁、让沈文琅颇为得意的——“紧紧”。

事情的起因是某次沈文琅把他举高高时,乐乐兴奋之余又有点怕掉下来,小胳膊紧紧环着沈文琅的脖子,嘴里蹦出一个清晰的词:“紧紧!”

沈文琅先是一愣,随即果然更稳更紧地抱住他,从此“紧紧”就成了父子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口令。

乐乐清晰地知道,家里有两个父亲。

一个是爸爸,温和,耐心,会给他念绘本,陪他搭积木,在他摔倒时第一时间把他抱起来轻轻哄。

另一个是爹地,高大,有力量,会把他抛得高高的,让他骑在肩膀上巡视家里,抱着他在花园里疯跑。

他分得很清楚,从不会叫错。

就在乐乐的语言能力和认知能力突飞猛进的时候,p国沈家那边的跨国合作项目需要他亲自把关签协议。

这是他与沈钰关系缓和后,在家族事务中掌握话语权的重要一步,无法假手他人。

出差时间预计两周。

这对沈文琅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漫长分别。

这次要去的是有时差的p国,连视频的时间都可能无法保证。

出发前一晚,沈文琅抱着已经洗得香喷喷、穿着睡衣的乐乐,在儿童房里待了很久。

他把脸贴在儿子柔软的发顶,一遍遍地说:“爹地要出去工作一段时间,乐乐在家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爹地回来,给你带大大的礼物。”

乐乐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只是安静地趴在沈文琅肩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睡衣的领子。

高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软成一团。他走过去,摸摸乐乐的脸:“乐乐,跟爹地说一路平安。”

乐乐抬起头,看着沈文琅,重复:“安......安,爹地安。”

“嗯,爹地一定平安回来。”沈文琅亲了亲他的额头,又转头看向高途,目光不舍,“高途,家里就辛苦你了。”

高途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工作重要。家里有我。”

p国。

沈文琅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坚持每天,无论多晚,都要挤时间和高途、乐乐视频。

有时是p国的清晨,国内已是午后。

乐乐刚睡完午觉,小脸还红扑扑的,被高途抱着出现在屏幕里。沈文琅会隔着屏幕叫他:“乐乐,看爹地!”

乐乐一开始很兴奋,指着屏幕“啊啊”叫,还会把脸凑近,似乎想钻过来。但几次之后,他好像有点困惑了。

屏幕里的爹地,穿着他从没见过的黑色西装,背景是陌生的房间,声音听起来也有点遥远和疲惫,也触碰不到。

会不会是假的爹地?

他盯着看一会儿,好像被自己说服了,扭身去找高途手里的小汽车,对屏幕的兴趣明显下降。

有时是国内晚上,乐乐快要睡觉的时间。

沈文琅这边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视频接通,乐乐已经有点困了,揉着眼睛,趴在枕头上,对屏幕上那个严肃的,背景光线不够明亮的爹地,反应更加平淡,有时甚至只是瞥一眼,就闭上眼睛往高途怀里钻。

高途敏锐地察觉到了乐乐的疏离,在视频里安慰沈文琅:“孩子还小,隔着屏幕可能觉得不真实。你忙你的,别担心,他白天玩得很好,就是晚上睡觉前总会四处看看,可能是在找你。”

沈文琅看着屏幕上乐乐困倦的小脸和对自己不甚热情的反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只能压下思念和隐隐的不安,叮嘱高途照顾好自己和乐乐。

沈文琅归心似箭,压缩了所有不必要的行程,以最快速度处理完后续事宜,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长途飞行中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给高途和乐乐带的礼物塞满了半个行李箱,更想象着回到家,乐乐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沈文琅迫不及待地下车,甚至没等司机拿出所有行李,就快步走进了家门。

“高途!乐乐!”他扬声喊道,脱下沾染了旅途气息的外套。

高途闻声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顺利吗?”

“很顺利。”沈文琅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短暂的亲吻后,目光急切地搜寻,“乐乐呢?”

“在游戏围栏里玩呢。”高途指了指客厅一角。

沈文琅快步走过去。

游戏围栏里,乐乐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试图把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塞进圆形的孔洞里,小屁股撅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乐乐!”沈文琅的声音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温柔,他蹲下身,张开手臂,“爹地回来了,看爹地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乐乐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文琅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期待地看着儿子。他想象着小家伙会眼睛一亮,然后咯咯笑着扑过来的画面。

然而,乐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迟疑。

他盯着沈文琅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这张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脸,很像视频里那个假爹地。

假爹地,那就不是爹地,应该是......

小嘴动了动,一个下意识的带着点试探的称呼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