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她醒来的时候,看着纱帐重重,流苏微摆。

江南织造进贡的轻罗软纱,皇庭御制的图案,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楚今夕往昔。

她撑身坐起,她看着这殿中熟悉的一切,有些恍然。

“快去通知陛下,人醒了。”

小七望着这太初殿,一景一物没变过,可是人却变了。

她突然笑了声。

怪不得当初收服的那个“音华”公主的魂魄,无论如何也超度不了,原来那也是她。

如今它竟然冲破了锁灵袋,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原来,她不过是崔彧召回来,用来赎罪,用来安抚他自己良心的。

她抬头看着四周,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仿佛又生生经历了一边。

舅舅的头颅被丢到自己手边的一幕。

程家所有人惨死的一幕。

以及崔彧滴血的剑尖,死去的母后......

他如今的权势,是踩着自己所有亲人的尸骨走上去的。

他凭什么认为现在的赎罪就能恩怨两消?

凭什么认为这样瞒着她一世,便是对她好?

欺她无知,留着她在身旁恩爱。

他拥着她翻云覆雨的时候,全然没有一丝负罪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这里难受,仿佛缺了什么东西一般的难受。

郑珣来到太初殿的时候,小七正坐在**,神色有些呆呆的。

他挥退了左右,走了过去。

小七望着郑珣过来,才想起,他小时候自己是抱过他的。

那时候太子哥哥离奇死亡,之后二皇兄跟四皇兄之间争储位。

到后来崔彧助二皇兄上位后,原本被幽禁的四皇兄还有五皇兄都病故了。

不管是二皇兄的手笔,还是崔彧的手笔,他们都是在杜绝后母嫡系一脉的崛起。

后来年幼的郑珣被她抱在身边养着,至少二皇兄顾忌着崔彧,不敢对一个孩子下手。

如今这个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

郑珣走到了床榻边上,看着小七还是冷冷的望着他,他伸手过去,看她是否还发热了。

整整两天,她昏睡不醒,一直在发热。

“七爸爸,你好点了吗?”

好一会,小七拉过他,摸了摸他的头。

“你都长这般大了。”

郑珣微怔,知道她已经记起了一切。

之后坐在她身边,伸手抱住她。

“是啊,朕长大了,朕能护着你了。”

小七闻着他身上那股龙涎香的味儿,微微有些晃神。

他的双臂有力,紧紧的拥着她,她突然想起了崔彧刚拒婚那段时间。

杨重渊抱着醉酒后的她说的那句:“以后我护着你。”

如今听着,竟然有那么一丝的相似。

那时候自己从城墙跳下去的时候,让死士将郑珣带出去,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他没能出去。

那时他不过才三四岁,如今崔彧瞒的这般好,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是如何认出来的?

小七抬起头望着他。

“你是谁?”

郑珣微怔,眸色渐浓。

她一直都很聪明。

“能护着你,不再让你受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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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珣的答案,已经说明他的身份。

而且,很多蛛丝马迹可以看出,他确是杨重渊无疑了。

小七这几日一直在想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珣儿被太监们丢下了枯井中,那么小的孩子,那么深的枯井,困了几天几夜,焉还能活命!

杨重渊死了后在他身上重生,倒也能理解了。

这些年他想办法复活自己,只怕是后来才发现她已经在萧南音身上了。

他是谁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这几日她在宫中,宫中的禁卫军都早已经是郑珣的人了。

郑珣没有拘着她,随她去何处都可以。

这宫中处处都是她所熟悉的地方,走着走着,到了勤政殿。

原来崔彧常用的书房,已经空置了。

她推门走了进去,一桌一椅一架,全都是原来的模样。

书案前还有他用惯的狼毫笔,最喜欢的端砚。

以及放着一些小玩意儿,都是平时她来勤政殿时,给她解闷用的。

她拿起了一个孔明锁,还是前几年年纪幼小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锁。

还是他抱着她在膝头,一步步的教她如何打开。

那宠溺的神情,无比耐心的语气,给她织了这样一张荒唐的网,诱着她一步步走进去。

就是在这里,他欺她忘了所有,哄着她陪他**,翻云覆雨。

多么可笑!

望着手中这圆形的孔明锁,她想到了那日在自己手边上舅舅的头颅。

如同那头颅就在自己的手中......

刹那间,胸中涌起的恨意滔天,她将手中的孔明锁狠狠的砸在了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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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珣听着内监回报,说小七去了勤政殿,神情淡然,问道:

“还去了哪儿?”

“回陛下,只在勤政殿待了许久,还砸了一把孔明锁。”

郑珣听了只是笑笑,此时,外面的太监来报:

“陛下,摄政王妃求见。”

崔彧听了这句话,眸光幽深的望了他一眼。

崔彧身边的太监总管立马反应过来郑珣生气了,没等着郑珣发火,抬手一耳光打在了那小太监的脸上。

“哪儿有什么摄政王妃,还不滚下去!”

望着那小太监跪退着下去后,郑珣站起身来,朝着殿外去了。

看到小七的时候,郑珣难掩脸上的喜色。

“音华,今日可有觉得身上好些了?”

小七抬眼看着郑珣,那日之后,他不再喊她七爸爸,如之前那般喊她音华。

这个称呼让她很陌生。

“音华早已经死了,这世上哪儿还有什么音华。”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朕便唤你七七。”

不过是一个称呼,她并不在意。

“我的丫鬟还有段家兄弟关在哪儿?”

郑珣听着小七问起,便如实说着:

“段家兄弟那日在城门处以下犯上,妄图弑君,被生擒之后打入天牢了。”

“带我去看看。”

郑珣点头,似乎只要是她要求的,他一定会答应。

长喜长乐并不在此处,她们两个不过是女流之辈,而且没有丝毫功夫,不足为惧。

小七到了天牢的时候,看着身上绑着铁链和脚链的段成风还有段成虎时,她的目光沉寂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