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雷敦人与生俱来的骄傲 (4k二合一)

“杀死那群异教徒!杀死那些野蛮人!”

“主啊,原谅我们吧,我们曾与异教徒为伍!”

“夺回主的卷顾,我们的苦难全是拜那群异教徒所赐!”

广场上,争端爆发了,卡米立安人冲击着雷敦人,没人知道是怎么爆发的,但他们就是互相攻击,互相冲撞着。

雷敦人与卡米立安人彼此辱骂,拳脚相加,情况愈演愈烈,以至于彼此抄起武器,用剑刃砍向对方的脑袋。

罗伦与安德夫公爵急匆匆地赶到广场上,几番令声呵斥下,终于制止了这场争斗。

双方的人分开了,但争端不会就此消弭。

麻萨非老爷吐了口唾沫到地上,他直勾勾地盯着卡米立安人。

卡米立安人以仇视的眼神看着雷敦人们。

如果可以,这群人随时都想把雷敦人一个个送上火刑架。

罗伦与安德夫公爵站在广场的高台上。

片刻后,无论是雷敦人还是卡米立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将异教徒赶出去!”

卡米立安人间爆发出一阵呼喊,许多人纷纷应和。

彷佛真是因为异教徒的存在,神才会降罪在他们身上。

而后,这番极具仇视的呼喊,渐渐发生了演变。

不知是谁,先提到了那个词。

“投降!”

“我们投降!”

“要活命,我们投降!让那群异教徒去死!”

“投降,立即投降!”

哐当声伴随着愤怒的呼喊,卡米立安人将手中的武器扔到地上,成千上百的士卒们在安德夫公爵,拒绝继续战斗。

他们看不到生的希望,死亡步步紧逼着,不放过每一个人。

投降的呼喊如同潮涌,安德夫公爵不得不退后一步。

而后,卡米立安人们盯上了罗伦,那位雷敦人的领军者。

“投降!”

“主在让我们投降!异教徒!”

“都是主的启示,我们要活命,我们要食物!”

卡米立安人占士卒的多数,他们的声音排山倒海,汹涌地朝罗伦轰来。

彷佛要将他就此淹没,将雷敦人就此屈服。

罗伦站着,他此时双手颤抖。

自己该接纳那样的规则吗?

接纳吧...

自己能活,所有人都能活...

作为领军者,他每时每刻都尽量理智。

可凡事都有两面性,理智往往伴随怯懦,鲁莽往往带来无畏。

罗伦动摇着,每个人都会动摇,他也一样。

高台下人头涌动,卡米立安人的呼声一次胜过一次,皮革、泥土、瘟疫...他们绝望了,意识到了死亡不可避免,他们放下了战斗的意志,并要求他人也放下刀兵。

三王子努动着嘴唇,那些投降的呼声,像成千上万的稻草压过来...要把他仅存的希望给压垮,要将他作为雷敦人的尊严毁灭。

罗伦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广场,他恍然地感觉到什么...

冲突中受伤的雷敦人们,一双又一双地眼睛,

望着他。

众目望着他!

麻萨非老爷也在望着他,这位老人曾与他的父亲并肩作战。

这老人的目光是如此平静,却又如此具有穿透的力量。

望见了他胸口,泵动的心脏流淌着雷敦人的鲜血。

昔日马顿河城下,麻萨非老爷让他如坐针毡的目光,此刻与那一双双眼睛一道,

刚回忆起那疑问,罗伦便想到了米恩的话语。

绝望的米恩影响了罗伦的情绪。

罗伦感到莫名而来的愤慨,但他死死压抑在心底。

他还未做好直面那愤概的准备。

他要寻求到那问题的答桉,

唯有关于神的疑惑终得解答,唯有如此,他才能领会神的意思。

意思。

为何将自己救出危难,此时又对自己的遭遇熟视无睹?

在得到那答桉前,罗伦不能明白。

走近病房,罗伦推开木门,一阵吱呀作响。

病房里点着一支烛台。

烛台的后面,立着一座小型圣像。

正是晚祷的时间,那人背对着罗伦,面向圣像祷告,他的身影孱弱而无力。

罗伦走入病房中,看向圣像前的身影。

烛光之中,那人缓缓转过身。

罗伦看着日后的真福卢克,他的问题、他的疑惑,一下子提了上来,全部聚在了喉咙里。

卢克发着高烧,看向了罗伦。

他孱弱无比,险些摔倒在地,但依旧按压着床沿,站定在了地上。

罗伦看着卢克,此时后者在自己面前勉强维持着清醒。

他好似知道了自己会来。

“我认得你。”

卢克支撑着身体,吟诵古言,睁开灿金的双眼,

“你是罗伦,雷敦人的领军者,而现在...你要问我一个,你许久以来的问题。”

“不错,蒙福者卢克。”罗伦并未惊讶,他从他人的描述里了解过卢克。

“问吧,趁我还清醒。”

说完,卢克有些支撑不住,他发着高烧,清醒往往是暂时的,更多的时候,是头昏脑胀、意识模湖。

“告诉我,”

罗伦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对主来说,人的价值是什么?”

罗伦近乎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卢克听得清清楚楚。

而后,这位年青神甫陷入了沉思。

他并未疑问罗伦作为一位异教徒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眼下他将罗伦视作来告解的人,教会规定过,倾听告解的神甫不能追问他人的秘密。

年青神甫只是竭尽所能地,在脑海里寻求答桉。

罗伦却等不及,终于见到了蒙福者,他只求将这疑惑彻底解答。

“神甫,我告诉你,我曾经领受过那位主的恩典,于冰天雪地里,她将我救下,我要为她牲祭,却被她拒绝,告诉我,对这样的神来说,人的价值是什么?”

卢克的脑袋发胀着,罗伦一连串的话语,致使这位蒙福者难以组织思路。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在不解。

卢克望见屠杀发生在自己眼前,作为敬奉主的神甫,他却无力制止。

他不解主为何会让这许许多多的恶事发生,

他不解主为何不让世人心里常怀善意,将那些可鄙卑劣的世人毁灭...

绝望的情绪在城堡内蔓延,所有人都已对生存不抱希望。

被敌人围困于孤城,疫病爆发了,蔓延开来,守军饱受其折磨,又缺少粮食水源,在饥寒交迫下渴死饿死。

不信的异教徒要死,虔心敬奉的神职也要死。

卢克感受到意识逐渐模湖,他有些难以维持清醒了。

他必须尽早回答。

以他对神的全部知识,他曾经对他人的布道。

卢克气若游丝道:“神学是研究神的启示的...我们一辈子都在理解神的启示,苦思天上的奥秘。”

“主拥有七尊名:天上拯救、万王之王、三降其生、三衰其亡、牺牲受难、命运之主、重铸始终。”

“那是最古老的经书所载明的,主之所以打造天国地狱,统治神的子民们的权柄所在。”

“主是爱人的主,对主来说,人的价值或许就包含于那些尊名里。”

这交谈的二人并不知道,

南方大地上的教堂林立,寒鸦群驻于真理圆环上,无数修士僧侣们跪坐在圣像前,各自诵经,苦心参悟着神的启示。

从罗伦寻求解惑起,

这位年青神甫,

他的生命,他的理想,

以及关于神的全部知识,

都留在了寒风凛冽的北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