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路过的风景
语毕,沉沂香忽然想到方才展垣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禁轻笑起来。
听着身旁银铃叮当,展垣也勾起嘴角,笑道:“看来这回下山,真是长见识了。”
沉沂香也打开话匣子,问道:“那展公子在山门内都在做些什么?”
展垣道:“初时管得比较严,有固定的起床和就寝时间,每天也都有早课、午课和规定的修练、练剑、用餐时段,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随着修为精进,虽然时间上自由许多,但多了许多师长的叮咛、门派任务,也要照看师弟妹们的修练状况,加上自己的修练也不能落下,其实比起以前要忙。
”说到最后,展垣两手一摊,甚是无奈。
沉沂香闻言,掩嘴轻笑,道:“好多人都羡慕你们大门派的内门弟子,现在听起来好辛苦,反倒是我们比较轻松。”
“呵呵。”展垣也跟着轻笑,道:
“以后沉掌门振兴门派后,沉姑娘可要对弟子们好一点。”
沉沂香笑着点点头,道:“好,我会的。”
明月西沉,营火渐熄。
黑夜慢慢转为天明。
只有两人笑语如旧,谈至晨曦。
次日清晨,众人又开始赶路。
展垣仍奔在队伍中段,和弟子们随口闲聊,互相爆料派中趣闻,或讨论一些修练上的话题。
唯一不同的,便是原先一直跑在最前头的沉沂香,此时也跟着跑在队中,掩嘴轻笑。
沉沂晴回头瞧着,暗暗偷笑,得意的想道:昨晚这一着真妙,终于能说上话了。
又奔了一阵,众人不知怎么,忽然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看着前方,有些愣神。
透过树林,可以看见眼前蓄着一汪大湖,波光潋滟、美不胜收。
众人自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湖,不禁都慢了脚步,默默看着,只见湖面如镜,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这还是隔了小片树林,真到湖,不不知有多么浩瀚。
展垣赞叹的问道:“这么大的湖不多见,想来便是青州有名的“天银海”了。
沉沂晴转过头来,笑道:“我们都是第一次出城,让展公子笑话了。”
展垣这才想起昨日沉沂香所言,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
六名弟子显然都有些好奇,想去看看,不过沉沂晴的掌门威望还是在的,也不敢开口询问。
展垣见状本想帮忙提问,但又想自己只是外人,不便开口多言,便作罢了。
沉沂香看着那面疑似天银海的大湖,愣愣出神,道:“总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它……
展垣听见她的话,笑道:“天银海富有盛名,乃是九州奇景之一,也许沉姑娘是在书上见过?”
沉沂香却摇了摇头,道:“我在书上看过,但现在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好像我..我瞎说什么,还请展公子不要见怪。”
展垣闻言,反而有些愣神,听见沉沂香的声音,才笑道:“不会,其实我方才也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明明我从未来过此处才对。”
前头的沉晴闻言,笑道:“哦,该不会你们两人曾在梦中相会过吧?就在这片湖畔。”
“姐!”沉沂香面色一红,忙喊了一声,转头对着展垣低声道:“姐姐总是胡言乱语,展公子听听就好,不要介怀。”
展垣笑着摆了摆手,道:“没关系,我和沈姑娘一见如故,也许真在什么梦中见过也说不定。”
沉沂香闻言,面色更红,低着头道:“是、是吗...”
展垣只是对她笑了笑,转头看着那汪大湖,暗暗出神。
奔在前头的沉沂晴见状,传音道:“妹妹,过来一下。”
沉沂香一愣,依言上前,就听沉沂晴道:“昨晚为了怕你们尴尬,我真睡了,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虽说没什么,但讲起来多奇怪?沉沂香随即回道:“就只是些闲聊而已。”
光是这句话,显然无法打发沉沂晴的八卦之心,她随即追问道:“闲聊了什么呀?”
沉沂香可不依了,红着脸噴道:“又不关你的事!”
沉沂晴见这神色,坏笑两声,道:
“天大的关系!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要是他欺负你,尽是聊些风花雪月、不堪入耳之事,怎么办?”
沉沂香马上伸手打了下姐姐,道:“展公子才不是这种人!”
哎呀,马上就生气了。沉沂晴暗暗好笑,道:“又不说你们聊些什么,我当然会胡思乱想呀。”
“你好烦!”沉沂香别过脸,随口道:“就聊些彼此的往事而已。”
“真的?”沉沂晴掩嘴偷笑,道:“只是这样,你们今天怎么好像暖昧多了?你们昨天该不会是靠在一块儿说话吧?”
虽说这个一块儿和那个一块儿不一样,沉沂香还真就和展垣靠在一块儿说话。她面色一红,嗔道:“展公子还不是顺着奶的话,哎唷--下子要我多和他接触,一下子又问东问西的!”
沉沂晴当然知道,若两人真有什么发展,告知话题未免强人所难。她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妹妹,笑道:“好、好、好,姐姐不问了。”
最后,她还偷偷撞了沉沂香一下,眨眼道:“加油哦!”
沉沂香白了姐姐一眼,退回队中。
只见展垣仍看着湖,若有所思。
一路奔到天色渐暗,众人都还没离开湖边。
沉沂晴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奔至一块空地,道:“大家休息吧。”
而后,她转头看着展垣,道:“麻烦展公子了。”
展垣点点头,去附近捡了干草、枯枝堆起,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倒是一下就生起火来。
见营火渐旺,展垣对着沉沂晴道:“我去湖畔打点水来。”
沉沂晴点点头,正要道谢,就听沉沂香道:“我、我和你一起去。”
展垣一愣,随即点头道:“那就麻烦沉姑娘了,走吧。”
沉沂晴没想到妹妹变得这么主动,趁机对她眨了眨眼。
沉沂香白了姐姐一眼,赶紧跟上展明。
展垣走得不快,沉沂香也不疑有他,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漫步。
路无话,沉沂香觉得有点奇怪、有点尴尬,却不知怎么开口。
她可以感到展垣心情有些起伏。
因为她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安。
两人便这么默默走到湖畔。
今夜正巧是满月,银华酒在山岚上,刻在湖面,很美。
展垣取出木桶一捞,皱了一汪春水。
取完水后,他却坐了下来。
沉沂香不知为何,看着这幕暗暗出神。
展垣拍了拍身侧草地,道:“沉姑娘,坐吧。”
坐在他身边吗?沉沂香俏脸微红,却也依言上前坐下。
两人位置太近,沉沂香坐下时不小心轻轻擦了下展垣的肩,她惊得浑身一颤,稍微往旁挪了一丁点。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展垣,却见展垣只是抬头看着天上明月,没有说话。
忽然,他勾起嘴角,道:“这次我就不教你了。”
教我什么?不知为何,沉沂香听见这句话,忽然心跳得好快。
不是害羞,是一股莫名的害怕。
展垣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沉沂香,道:“沉姑娘,谢....有,抱歉。”
沉沂香一愣,反问道:“为什么跟我道歉?”语气也莫名的激动起来。
展垣转头,看着湖面,轻笑道:“其实,我就是玄天宗少主展垣。”
沉沂香不解的皱着眉,道:“你在说什么?你本来就…….
听着沉沂香忽然停下的话语,展垣笑道:“是啊,可惜我现在不是了。”
沉沂香的心忽然漏了一拍,她忽然觉得胸口好痛。
展垣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小木盒,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早该知道了。”
“玄天宗每次大比都有五位长老护送,怎么会让我独自应敌。”展垣叹了口气,收回小盒,道:“何况玄天宗在豫州,又何必大老远跑来青州。”
看着沉沂香呆愣的神色,展垣笑道:“我从未见过沉掌门,却能如此维妙维肖,想来这次魂术,也拖累沉姑娘了。”
若不是沉沂香的意识或识海碎片也在其中,怎么会出现沉沂晴?
魂术只能从人的记忆下手,展垣压根儿不知道六年后的同门长什么样子,想要捏造一个“玄天宗少主带领门人参加大比”的故事,只能用另一个方式。
展垣站起身来,对着坐在身旁的沉沂香暖暖一笑,道:“我一直想知道,若六年前玄天宗没有被灭门,今时今日的我会如何。”
虽然有些不尽人意。
“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场美梦。”展垣已经看破梦境,叹了口气,就要醒来。
忽然,沉沂香也站了起来,道:“展公子!”
展垣一愣,浑身一颤,就醒了过来。
方才隐约间,似乎....
展垣睁开双眼那刻,本在他身边的吴莫一惊,猛然跳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已经抓狂的疯子,会在中了魂术之后还清醒过来。
他不是应该彻底迷失在梦中,将神识沉于识海最底层,好让自己夺舍才对吗?
若是自己搞砸,反而用魂术把这疯子治好也就罢了,可他明明还是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究竟是如何醒来的?
这不是他最期待、希望的梦吗?
而后,吴莫才感到左臂一痛。
转眼看去,那儿除了喷涌而出的鲜血,空空如也。
他瞪大双眼。
展垣的剑,从来都很快。
以剑气断人一臂后,展垣才缓缓爬起身来。
提剑在侧,玄天剑还是响着剑鸣。
他却不再面无表情,而是勾起嘴角。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