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君不语
踩着一街的樱花落叶,孟长生来到千岛国后,头一回在街头漫步。
直到逛了几条街,才想起来偌大的地方,竟然没有自己想买的东西。
后面实在闲得无聊,于是找了一家锦衣坊买了三套麻布粗衣,两双鞋子。逛了一家药店买了一些煮汤用的药草。
还有一些瓜子花生,想着猫儿出塔的时候可以给她解馋。
逛完街叫了一辆在马车回大东寺,闭眼歇息了一会,感觉精神恢复了许多。看着窗外的秋色,心情也如这秋意一样,有些落寞。
想着买回来的那些药草,到底要不要煮一锅忘情汤,请书局的李长风一家品尝,请皇宫的皇甫芷兰试试,再叫上莫小雨……
让千岛国的这些恩恩怨怨,都彻底完了自己。
下车移上寺内,还没进门,却在紧锁的大门外听到一道清丽的声音。
“那个……小先生,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吗?”
孟长生抬头望去,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如雪白裙的皇宫公主,不由得喃喃问道:“请问,我们认识吗?”
皇甫芷兰抿了一下嘴唇,看着他有些慌乱:“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那个?”
若论最不会拒绝女人,当数孟长生莫属。
当初跟云画和忘川雨儿如此,后来跟眼前的这位皇家公主也是一样的道理。
摇摇头,淡淡应道:“如此,就请进去喝杯茶吧,正好我这逛得口渴了。”
“噢,那么谢谢了。”
皇甫芷兰象个乖宝宝一样,跟在孟长生的身后,绕过大门,又绕过一遍小树林,最后从紧闭的小门里进到空海的小院里面。
靠着屋檐底下的桌前坐下,望着花院里熟悉的一切,望着莲池里跳出水面的鱼儿,皇甫芷兰有些恍惚。
看着孟长生怔怔地说道:“恍若隔世。”
孟长生取了一碟刚买的爪子花生放在桌和,一伸手点着了水火炉,将水壶搁上去。
看着莲池里的鱼儿,淡淡地说道:“我刚刚来到这里时,跟你有一样的感觉。”
皇甫芷兰微微张嘴,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那场冲突,后悔自己没有问清楚便任由手下出手。
苦着脸说道:“那件事情,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过去的已经过去。”孟长生淡淡一笑,回道:“我已经忘记,不会将已经过去的事情一直背在身上。”
皇甫芷兰的嘴巴张的更大了一分,惘然无助地呢喃道:“可是,师傅他不理我了,我这往后的修行如何是好?”
想着空海和李一白的态度,皇甫芷兰不由得泫然欲泣,轻轻地**了一下肩膀。
说到这里,连孟长生也愣了,想着当初那番话,忍不住又再叹了一口气。
静静地说道:“二位师傅要教你的,你已经学会,他们也有各自的修行,谁也不能陪谁一辈子。”
“可是我还想跟他们多学一些东西。”皇甫芷兰睁大眼睛说道:“或者我找找猫儿,让他跟李师傅说说?”
“公主殿下,猫儿跟我师傅都去野外历经去了。”
孟长生望着她回道:“便是我师傅这样的修为,也需要不断地磨炼更况你了。难道他当初没有教过你修行如逆水行舟吗?”
孟长生话里有话,皇甫芷兰哪里会听不懂。
只是作为皇家的公主总有一丝不死心,怔怔地望着陈长生,怯生生地问道:“那个,你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些年过去,你竟然变了一副模样?”
便是打死皇甫芷兰,她也不相信当年英俊潇洒的陈长生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你看到的便是我现在的样子,我是孟长生,我的师傅是炎伯、村长、铁牛还有我娘,我来的地方不可以告诉你。”
孟长生看着皇甫芷兰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只好将自己黄泉村的师傅搬了出来。
皇甫芷兰一听,强行压抑住心头的震惊,捂着嘴巴说道:“那你,怎么可以替我的两位师傅作主?”
“因为我认识大和尚啊,因为你们当时太嚣张了啊,因为我的境界实在是太低了一些,这些道理够不够?”
想起当日的情形,孟长生突然间有些生气。
伸手给两人倒上热茶,自己端起一起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二口气,浅浅地喝了一口。
皇甫芷兰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惘然回道:“都是我的错,没有弄清楚,就跟着莫小雨过来看热闹了……”
在她看来,自己才是最无辜的。
只是跟着莫小雨来看个热闹,身边的护卫就送了人头,二个师傅就将自己赶出了师门。越想越气的她,干脆以袖掩面唔唔地哭了起来。
孟长生一时无语,心想你难不成是个小孩子,那天你手下动手要杀我的时候你可没劝阻哦?
不过细细想来,这家伙确实是一个没脑子的家伙。
事情的前因后果竟然也不问问,就跟在莫家姐妹二人身后杀了过来。说来说去,算是被莫小燕那家伙坑了。
这才是猪一样的姐妹啊!
“公主殿下以后总得嫁人,在哪里修行还不是一样的吗?李一白以后总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去,我和尚师傅也要进深山修行……”
跟空海跟李一白分别说明情况后,相信两人都会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总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世界苦苦地煎熬。
皇甫芷兰可怜兮兮望着他,小声说道:“请问你能不能让我见见空海师尊?”
孟长生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心想我自己麻烦的事情一大堆呢?我还要看书抄经呢?我还在修练手印呢?
只是看着皇甫芷兰跟街边卖花的小女孩一样子,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只好叹息着回道:“我想,师傅饿了总要回来吃饭吧?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这说的是实话。
一直期盼着的皇甫兰,一听说空海要回到这里来吃饭,顿时精神振奋起来。
轻轻地捏着衣角说道:“不急不急,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
孟长生摇摇头,轻声说道:“那你就在这里呆会吧,我要去抄经文了。”
既然决定要走,他就要加快抄写的速度。
也不等皇甫芷半惊讶或是感到不可思议,孟长生起身离开了屋檐底下的茶桌,往客堂的书山走去。
取经磨墨,提笔挥毫,如行云流水。
我要去大唐见大师姐啊,我不能呆在这里陪着猫儿、陪着二个师傅了,要说的话已经交待,自己可以放心离开了。
坐在屋檐下捧着半杯茶的皇甫芷兰,没想到孟工生说走就走,只是一会的功夫已经一头钻进了书山,再不理会她这个皇家的公主。
望着端坐抄经的孟长生,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思君堂前君不见,三生三世续前缘。”
轻叹一声,也不再去打扰低头抄经的孟长生。
而是随手抓了一边瓜子,去到莲池边坐下。
安静地嗑起瓜子来,自己吃一粒,给池里的鱼儿吃一粒,喃喃说道:“你又不是鱼,怎知鱼乐?”
望着游来游去的鱼儿,想着当初这里可是踏雪寻梅的地方,也是因为自己带着一帮少男少女,攀枝折花,惹得那家伙一把火烧了无辜的腊梅。
只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这家伙原来也是一个刚烈之人。
宁为玉碎,也不会低头弯腰。
想着想着,秋日有斜雨如约而至,打湿了她如雪的罗裙,打湿了一颗纠结的心。
……
未及午时。
搁下笔墨的孟长生正在厨房里煮一锅饭,熬二锅汤。
堂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嘲杂的人声,在厨房里的孟长生眉头轻皱,心道这个时候哪有人会进到这里?
前院的大门已经锁上,难不成是猫儿出来了?
只是他听着声音也不象啊?
还没等他出门一瞧究竟,又有一个白裙胜雪的少女跑进厨房,看着正在低头熬汤的孟长生,不由怔住了。
跟他想像的不一样啊?
看着搅动锅里汤汁的孟长生,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你是仙儿的师傅吗?”
来人自然是李凤仙跟李小龙兄妹二人了,二人听说空海收了一个徒弟,早就想过来了。今天趁着李一白不在,赶紧跑来找到空海……
等她看到这个腿脚不方便,脸上还有一道伤痕,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年,不由得有些吃惊和失落。
未等他端着饭出厨房,便被虎头虎脑,已经十六岁的李小龙堵住了去路。
孟长生温柔看着他说道:“如果要吃饭,且让路?你认识我吗?”
李小龙看着孟长生,提起自己右手沉甸甸的食盒说道:“这是我从酒坊带过来的,要不要热一下再吃?你不是我大哥哥吗?怎么变成这么年少,还变得难看了?”
“是这样啊?”孟长生看着他淡淡说道:“又不是冬天,这菜不用热了,端出去吧。”说完端着饭往客堂走去。
心里却暗叹了一声,今天刚好买了些药草,又煮了一小锅汤,没想了三个家伙竟然不约而止。
看来自己跟这三人将缘尽于此了,如此也好,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自己已经尽到责任,余下的就靠三人自己去努力了。
李小龙连连应是,看了妹妹一眼,拎着食盒往客堂里走去。
进到客堂,把食盒放下,看着空海说道:“大师傅,我大哥哥呢?是不是来看你了吗?”
食盒打开,空海闻着还有温度的酒菜,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看着三人说道:“难道和尚就不能新收一个徒弟了吗?”
“难得今天人多,又有饭菜,那便喝一杯吧,今朝有酒啊。”
空海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孟长生一眼,意思是你要不要那么坚持?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孟长生一边给皇甫芷兰和李凤仙、李小龙三个打汤,一边不知不觉中将李一白这首词念了出来。
空海闻言一怔,看着他笑道:“先喝汤,还是先喝酒?”
孟长生看着四人,轻叹了一声道:“自然是先喝汤了,这汤不喝就凉了。”正说话着,望着锅里的汤喃喃说道:“你三人先喝,我再去打些给大和尚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