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是谁
从未时到申时,大东寺中劫雷漫天劈下,响个不停。
躺在**的孟长生已经被震得麻木,忘记去数有多少道雷。
连院墙边樱花树上的那几只秋蝉都吓得停止了生命中最后一刻的鸣叫,在天威下吓得噤住了声音。
孟长生这一回伤的很重,连去厨房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却不影响他为这一场劫雷感到欢欣鼓舞,因为猫儿要化形了。
虽然空海没有带着他去同去,他是他有一种预感,这是白猫的化形天劫。
老天,终是如了李一白的意。
他只恨此刻自己全都上下裹得象个粽子,连去街上买些酒菜回来的力气都没有,看来只能等着师傅李一白回来了。
弟子有事,师傅出马,嘿嘿。
中秋有雷,而且是漫天劈下的劫雷,估计整个大东寺的僧人都在猜测是那个高僧在破境渡劫。
便是远处的皇宫里的皇甫长风也感到惊讶,看着自己的女儿说:“中秋之夜适合渡劫破境吗?”
皇甫芷兰看着他笑道:“但凡能破境渡劫,那一天不是好日子?”
莫府中的莫道子望着大东寺的方向摇摇头,看着莫小雨说道:“大东寺果然不是世间凡人所能憾动的地方。”
莫小燕在一旁喃喃道:“这都是什么怪物啊,响了这么多雷?”
莫小雨瞪了她一眼道:“休要乱嚼舌头,小心老天降一道雷来劈你。”
莫道子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何事,公主已经将当年的事情全都忘记了,连你们去大东一起找麻烦的那回也彻底忘了……你明天过去,带着她去街上逛逛,权当是散心吧!”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天啦!”莫小雨一听禁不住捂住了嘴巴:“世上真的有忘情水,还是孟婆汤再现人世?”
莫道子没有理会她,而是淡淡地问道:“要不把你的婚事给办了,要这样拖下去总不成。”
莫小雨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等我见了公主再说。”
……
半梦半醒的孟长生,在持续了一个时辰的劫雷声中沉沉入睡,管他风大雨大雷声大,这会的他需要静养。
就象荒郊之野受伤的狼,需要钻进山洞中独自抚慰心里的创作。
酉时过半,天边的夕阳褪去最后一道余辉,早起的月儿等着缓缓爬上树稍。
昏睡了一个时辰的孟长生翻了身子,却看见了花园里莲池边上有一黑发及肩,一身白裙,蛾眉轻皱的女子正在逗水晨里的鱼儿,不时将剥好的瓜子扔进水里。
“你是谁?你怎么可以进到这里?”还没睡醒的孟长生吃了一惊,为小院里来了不速之客而感到吃惊。
心道大门紧锁,你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妖怪?杀手?
“睡醒了?你猜猜我是谁?”白衣女子听到声音,扭过头来看着孟长生轻笑了一声。
“你属猫的?你把我家猫儿整去哪了?”孟长生好象有些明白了。
白衣女子不客气地回道:“你才是属猫的,你全家都是猫!”象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白衣女子瞬间没了之前优雅的形象。
“你是不是找打啊?小土匪,几天没见你皮痒了哦?”
“天啦!猫儿你变成人了,我师傅呢?大和尚呢?你过来让我摸一下看是不是在做梦,我有些迷糊。”
孟长生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白衣女子高兴地说道。劈了一个时辰的雷,终于劈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师傅这下梦里都会笑醒。
“好你个小土匪,看你平日里春风得意,老娘只是离开了一会,你就给人揍成了粽子模样,真是丢死人了。”
白裙女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如一道风一般自莲池边上飘了过来,拖了一张椅子坐在他的边上,一伸手捏着孟长生的手拿脉。
“还行,死不了你!再静养些日子又能活崩乱跳的了。”
“那我以后该怎么叫你?继续叫猫儿?还是叫师娘?还是前辈?”
“你试试乱叫啊。”白衣女子一听咯咯地笑了起来。
孟长生哀嚎了一声,瞬间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白衣女人不屑地看了孟长生一眼,说道:“瞧你那样,跟往日里小土匪的模样差了远了,怎么看都象是一条死狗。”
“我师傅呢?大和尚呢?现在我可能打不过你了。”孟长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土匪你欠揍吗,大和尚自然在庙里念经,你那师傅说是去买好吃的了。”
“等我好了请你吃饭还不成吗?师娘,我想回长安了。”
吵闹了一会,孟长生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他等着白猫化形,为的便是回到长安,去看看皇城里的大师姐。
“想你的大师姐了?还是想那个小雨儿了?”白衣女子看着他认真地问道,停止跟他打闹了。
“自然是大师姐了,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长安过得好不好?”想着当年离开时的情形,孟长生有些郁郁之意。
“你小子当年给那个忘川雨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在长安的时候一副非你不嫁的模样哦,只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说不好听的,孟长生现在的模样,没有女人会喜欢上他。
“我只是当年路过凤凰镇的时候顺手救下她,你也知道我跟冬雨楼杀手们的事。”
想起当年的事情,孟长生最恨的就是土匪和杀手。因为冬雨楼的杀手,他不得不上山做了几个月的小土匪。
“然后你就勾住了小雨儿的魂?”
白衣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也想起了长安里的那个小女孩,不由得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唠叨起来。
“一个女子动情不易,我要是你便不会负了她。”
孟长生翻了翻白眼,说道:“师娘你是气我呢?你明知道我回不来呢,我这身子只有七年的时间,这转眼就要过一年了。”
心道我倒是想回来啊,奈何境界不够啊,这天道也不允许啊!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真可怜。”
“可喜可贺,女施主终于修正了正果。”
正在两人拌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空海的声音,走在他身后的,自然是一脸笑容的李一白了。
“你这个徒弟快成饿鬼了,你再不回来他估计要让我出门去找吃的了。”看着李一白和空海进来,白衣女子总算是矜持了一些。
孟长生一听,顿时无语。
看着空海问道:“大和尚师傅,我师傅和师娘有没有损坏寺里的物件,他们不差钱,但凡有损坏赶紧说出来,我替你跟他们讨回。”
空海点了点头,可是一回味又觉得不对。感觉眼前这家伙想把自己拉下水,只是去应了一个劫!大东寺有专门的渡劫台,哪会有什么损坏?
不过,他还是喜欢孟长生这种替自己着想的态度。
“环儿,我买了许多的吃食,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
李一白将拎在手里的两个食盒放在地上,张罗着将桌上的茶具挪到客堂里去。
空海去厨房里取了碗筷过来,化形后的白猫……哦,不,应该叫杨小环,帮助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摆在桌上。
孟长生看着一桌子香气扑鼻的饭菜,许久没有说话。
上一个中秋是在哪里过了?是大唐的长安?还是千里迢迢的路途?还是刀剑相向,生死相向的西域皇城白雪城?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师傅要不要趁兴写一首诗?送给我师傅。”
孟长生想了想,师傅李一白这些年日子过得安逸,已经许久不曾动手写诗了。
“这些日子可是累坏我了,哪还有心思写诗?”李一白拍了拍桌子。
“那也是师傅你无能。”孟长生骄傲地说道:“想当初,弟子用的时间可比你跟师娘快多了,话说你们是如何熬过了万枝箭雨的?”
杨小环一听,顿时走过来伸手去捏孟长生的耳朵,吼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里面有坑,还让我去?”
“你不知道我躲得好辛苦么,就只差一丝,就崩溃就要放弃了。”
杨小环想着在黑塔里的那番经历,幽幽说道:“打死我,也不再去这样的地方了?”
“师娘你知道我的记忆丢失了一些啊,是你们进去之后师傅和住持才帮我找回来的。”
孟长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轻轻地推开了她的手,试着坐起来去桌边喝上一杯。
杨小环一见之下,咯咯一笑,如拎小鸡一样,将孟长生从躺椅上拎到桌边坐下。
拍拍手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回放过你。”
空海看着两人笑道:“若不是你在黑塔里吃了那些苦头,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渡化形大劫了。”
这也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李一白冲着孟长生问道:“听说有杀手来了小院?你又跟镜心学馆打了一架?”
“这都是因为师娘不在,弟子才会伤得如此之重,否则……”孟长生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李一白给孟长生的空海倒上酒,微笑着说道:“拖着这小道士的伤残之躯,也可斩下镜心学馆弟子的手臂,斩了元婴境的杀手,不错。”
“弟子不上,难道让大和尚师傅去跟段馆主拼命吗?”孟长生腼腆地说道。
“喝一杯啊,今日时值中秋,猫儿又渡劫化形,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空海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为最简单的语言说了出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但愿人长久,大和尚师傅,我在天上等着你。”
孟长生望了望天,喃喃地说道。
“但愿人长久!说得好,接下来我们还得各自努力修行,争取早些破虚去渡那道飞升的雷劫。”
空海笑着说道,对于自己这个弟子,他丝毫没有的不好意思的感觉。
一身白裙的杨小环,看着三人想了想说道:“还要渡劫啊,这一回都险些要了我的老命。”
“弟子在忘川之上破筑基境时就引来的雷劫!若是让师娘见到不知道会不会吓死,话说那从忘川河里逃出来一只妖龙……”
孟长生捏着李一白给他撕下的鸡腿咬了一口,心里却想着黄泉村的今天,是不是也是中秋之夜。
“放屁,这个世间哪有妖龙?你骗鬼呢!”杨小环刚刚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家伙肉身所在的地方,确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毕竟自己已经见过凤凰了。
孟长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那是一只我母亲村长炎伯伯都打不过的妖龙,最后还是小舞的老爹帮着我灭了它……”
他其实想告诉眼前这个女人,我已经是凤凰涅槃二转了。
“善哉善哉,真是想不到你我二人的弟子可以降妖斩龙了,来喝一杯。”
空海举起酒杯,跟李一白淡淡地说道。
“问世间,谁持长剑风中舞,自然是我李一白的弟子了!”李一白一口喝光了杯中酒,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