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有酒无琴。

苦等多年的李一白得尝所愿，酒不醉人人自醉，被杨小环和空海扶进屋里歇息时，口里还在不停地嚷嚷。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看着一旁收拾桌上残酒，一身白裙的杨小环，孟长生喃喃说道：“师娘，你一定是一个娴慧的女人。”

杨一环一愣，看着他气笑道：“怎么？是不是看老娘不惯，等你身体恢复了，这些事情都得你来做。”

孟长生一愣，看着她脱口问道：“那弟子离开了以后呢？”

杨小环一听，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先让你侍候老娘几年再说。”

孟长生禁不住笑道：“好象我们掉进海里以后，就一直是我在照顾师娘的好不好？话说你这么厉害，为何连一条鱼儿也抓不住？”

杨小环一听顿时炸毛了，看着他说道：“我喝了一肚子酒，现在要喝茶。”

孟长生一听不好，惹毛了猫儿可不是好玩的，这会师傅已经醉倒了，没有可以帮自己。

看着走过来的空海，孟长生赶紧说一声：“大和尚师傅，我师娘要喝茶……”

空海一听乐了，望着象粽子一样的孟长生，皱着眉头问道：“这这是要换药呢？还是要喝茶啊？”

孟长生点头笑道：“这药刚换过，先喝茶。”

杨小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空海说道：“都怪那家伙只顾喝酒，越来越笨，连一首诗也写不出来了。”

空海一听禁不住摇叹息了一声，伸手将茶具移到桌上，点着了红泥小火炉，又打了水放在上面煮。

看着她静静地回道：“心为情苦，他才会才思如泉……他要给你写的诗当年在大唐已经写完了，这会他天天守着你，哪里还会写诗？”

“对对！我娘说要劳其透骨，苦其心智，你看我师傅现在多么快活，早就忘记他是诗仙的身份了。”

孟长生虽然行动不便，却不妨碍他应和空海和师娘的聊天。

因为李一白和杨小环的生死恋，他可是半个见证人。

“师娘，你当初跟我从长安一路过来，有没有想到今天这番模样？”

孟长生好奇地看着她，跟空海问道：“大和尚师傅，你当年见过我师娘的模样，也是今天这副模样吗？”

在他看来如果带着当年从皇宫里消失的皇后回长安，会不会吓死现在的皇上？

虽然身为皇后娘娘的大师姐无所谓。

空海仔细看了看李小环的模样，又仔细地想了想，最后看着杨小环问道：“女施主，在你看来呢？”

其实空海想跟孟长生说，便是他当年，也没怎么看清楚皇后娘娘的模样。

毕竟他接触最多的人是云雨，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

杨小环看着师徒两人，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来思量了一番后，幽幽地回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妖族，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白猫修行后化形……”

“从前的杨小环已经死在长安的华清宫里了，现在的我是凤凰涅槃之后的妖猫，明白么？以后不要再说错话了，否则揍你。”

孟长生怔了怔，喃喃问道：“那岂不是得改一个名字？叫什么好呢，要不让大和尚师傅帮你起一个？”

空海一听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这是我那兄弟的事情，和尚管不了。”

孟长生想想也对，当下不再多嘴。

看着空海将一壶水烧沸，滚烫的茶水倒入茶杯，杨小环伸手端起面前的一杯，看着两人笑道：“怎么说我也死过几回了，以后就安心修行了。”

“我想过些日子就回长安，师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然后顺道回敦煌？”

孟长生轻声问道。

空海一听，皱着眉头问道：“这么着急，等你们渡海上岸，大唐已经下雪了。”

在他看来，一行人怎么也要等到春开以后才会离开才是。

不料孟长生摇摇头，轻声回道：“弟子最近老是心神不宁，害怕大师姐会出事。我师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帮得上她了。”

前思后想，孟长生决定不管李一白和白猫回不回大唐，待到身体恢复，他都要动身前往大唐长安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和尚师傅，这个道理可是这你经文里的。”

说完掏出一本诗集递给空海，呢喃道：“有空见到公主，将弟子抄的这卷王昌龄的诗集送给她吧，总算是一场缘份。”

白猫一愣，看着他问道：“你让那小妞放下，可能吗？还有书局两个小家伙呢？一天到晚念叨你……”

空海接过诗集，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若离于爱者，不容易。”

白猫望着二人，不明白地问道：“你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为何我越听越糊涂？赶紧的说来听听。”

空海摇摇头，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端起杯子喝茶。

孟长生看着她静静地说道：“有一日，多年后的相遇也在这间院子里，我跟三人说了一些话，请他们喝了一道汤……“

“自那天开始，他们便不会再记得有陈长生亦或孟长生这个人……一切，就当是做了一声梦吧？既然是梦里，总会有花开花谢。”

想着自己亲手煮下的那道汤，那道来自三界之外的忘情之水，那道传说于世间的孟婆汤，孟长生心里有一些失落。

抬头望着半空中的一轮明月，呢喃道：“落花流水春去也，……从此以后，天上地下都不用互相惦记了。”

白猫一听大吃一惊，捂着自己的小嘴道：“天啦，小土匪你竟然如此狠心！”

孟长生没有回头，而是怔怔地回道：“不然呢？我要去的地方跟大和尚师傅，跟你和师傅要去的地方都不同，我能怎么样？”

空海望着二人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既然不在同一星空下，不如彻底忘记，这样他们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我在黄泉村，经常会陪母亲去桥上……我问母亲为何要给过河的人喝汤，她说若是让人人都保留前世的记忆，那下面的人将如何管理？”

“炎伯伯告诉我，什么叫轮回？轮回就是彻底忘掉前世的记忆，从头开始……虽然他们不知道将要进入的是六道中的那一道轮回……”

“阿弥陀佛，善哉！想不到长生你已经看见了生死轮回，难怪你能放下他们，实在难得啊……人世间最苦的莫过于八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我等凡人，难脱八苦，因此坠入轮回地狱……”

“而你竟然因缘际会穿越三界，看破生死，单从这一点来说，你已经超过为师甚多。”

空海轻轻地摇摇头，看着二人如是说道。

李小环听完怔了怔，随后轻声说道：“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原来这些苦我也曾经历过啊？”

“和尚，我也苦过，为何不能象小土匪这样去往三界之外？”

在杨小环看来，自己连凤凰涅槃都经历过，为何还不能解脱？

空海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跟长生的缘份只是一起走过了几年，你的凤凰涅槃机缘也是缘于长生的机缘。”

孟长生一听，顿时鼻观心不再言语。

“那又如何？我还不是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千岛国，见到了你跟李一白那家伙。”

杨小环在岛上曾有过一段错觉，认为眼前的少年比敦煌的那个少年还要优秀，只不过情根深种的她，心里只有李一白。

那个只是怕她卖艺受伤，给他她五个银币的少年。

那个让哥哥瞪了一眼，整整失忆了十年的少年。

原来情愫一起，也会影响自己的修行和机缘。

空海看着默不出声的孟长生，淡淡地笑道：“你若当初选择跟着长生回到大唐，前往西域皇朝，或许又是另外一个结局了呢？”

“去往西域？”杨小环一听喃喃地说道：“或许吧？凤凰小舞不是跟着这家伙一起穿越了三界，话说你跟凤凰才是生死相依啊？”

“我说小土匪，你以后可不能辜负了小舞姑娘！”

李小环想着自己跟李一白数十年的颠沛流离，望着正自发呆的孟长生说道。

孟长生一听吓了一跳，也不顾身上的伤痛瞪了她一眼道：“师娘你可不要乱说，你忘了我们在岛上可是管她叫前辈来的。”

在孟长生看来，小舞不知道在栖凤岛的神山之上生活了多少个年头，这样的事情也就眼前这个刚刚由白猫化形的师娘敢说出口来。

空海对于情爱一些向来不沾，看着二人的模样也乐得清闲，只是将小火炉里的炭火拨得旺了一些，又往壶里添水烧上。

一时间，杨小环和孟长生在月亮之下讨论凤凰小舞能不能成为小土匪的红颜知己一事，也不管孟长生如何地胆颤心惊。

叹了一口气，孟长生悠悠地回道：“小舞的爹就在村后的灵山之上，现在她们是等着风伯伯培植灵药……总有离天的那一刻。”

在他看来，以风伯的手艺，或许要不了十年就能将养魂木培植出来。

或许那个时候，便是小舞离开黄泉材的日子。

而他从这里回去后，或许要不了二年，就会跟着姐姐还有白裙女子一道，去穿越那传说中的洪荒世界了。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跟小舞也会变成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而自己最后的路在哪里，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杨小环一愣，看着他嫌弃地说道：“你傻么，你不会跟着她一起去啊？你难不成呆在哪里不走了吗？”

孟长生一听，轻轻地摇摇头，看着她回道：“我跟小舞的路不一样，我还有另外的地方要去。”

“你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杨小环放下手里的茶杯，望着他问道。

“不瞒师娘，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去往何方，真的。”

孟长生心道，我总不成将要去往的某个地方告诉你吧？一个黄泉村已经将你吓坏了，若是再告诉你……

空海拎起烧沸的水壶往紫砂里注入，闻着淡淡的茶香，脸上有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替三人添上茶水，空海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长生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我们无法接触，世人无法想象的地方？”

杨小环一听，忍不住目瞪口呆地说道：“哪里？难不成是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