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重负的孟长生沉沉睡了过去，不顾眼前五人如何慌张。

杨小环皱着眉头望着李一白，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太冒险了，不应该让这小家伙出手的，我们又不是死人。”

李一白看着面前的四人，静静地说道：“他有他的坚持，不要让他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开，他来此本就是为了了结一些心愿！”

李小环看着眼前的云雨，云雨轻声地说道：“让他好好地来，好好地去，接下来的日子就不要让他再出手了！”

忘川雨儿一听，不由得重重地跌坐在洞中的石板上。

看着云雨问道：“表姐，你不能救救他吗？”

云雨看着她淡淡地回道：“他是命不是病，谁也救不了！人都会有这一天的。”

她清楚孟长生要离开的意思，便是这具肉身不堪重负，他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要回到三界之外的黄泉村去了。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天地，小师弟只是过客。

在忘川雨儿目瞪口呆之中，连婆婆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如云雨说的那样，这是命不是病，非药石能医。

……

从长安到二百里之处的死人谷，孟长生一行人已经从北方绕道来了西面。

就算如此，长安皇城撒出数成的禁军还是有一队人马嗅到了死人谷里的风声。

在这个冬日的清晨，风雪依旧的时刻。

一行六人刚刚从山洞出来，李一白便远远看到至少有数百骑兵，正从身后不到二百丈的地方冲出来。

就跟那闻着猎物的狼狗一样，数百的骑兵追击过来，一边发狠地吼叫，一边再次加快了速度。

狭窄的死人沟里，数百大唐禁军骑兵挟着风雪而来。

战马的铁蹄踩在雪地里。声势十分惊人，不一会就形成一道扇面。

听到身后的蹄声，李一白一行人停了下来。

取出铁弓铁箭，看着那狂奔而来的骑兵，有说不出的紧张。

孟长生趴以马上，默默地将铁箭搭在了弓弦上。

数百来自长安禁军骑兵，已经追到，而且放缓了速度，因为他们看见了站在风雪中的六人。

他们想要包围，而后歼灭。

一边是要从此逃离长安，一边是要将皇后娘娘的人头带回给皇城的某个大人物。所以，这是一场生死大战。

孟长生等人望着前来的追兵，冷冷地射出了握在手里的铁箭。

一箭出，即是十八枝铁箭！

即使是境界最低的孟长生，依旧不是长安禁军所能力敌。

禁军的骑兵胜在人数。

眼前十八枝铁箭射来，骑在马上的禁军没有退却，而是再次发起了冲锋。

箭雨铁骑一相逢，那便是生与死的交锋！

二百丈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禁军骑在马上一个冲锋。

二百太的距离很远，远到战马们还没有撒开蹄子，便有十几匹马儿拉着主人往雪地里倒下。

寒风依旧劲吹，风雪依旧。

倒下的战马影响了身边的同伴冲锋的速度，在这慌乱的刹那之间，第二轮的铁箭又飞了过来。

身为大修士的李一白和杨小环甚至没有往前冲锋的意思，因为二人知道孟长生这时的体力越来越虚弱，经不起折腾。

忘川雨儿跟婆婆学的箭法自然不差，两人没有一丝的停顿，只是将铁箭一枝一枝地射出，收割迎面冲过来的战马和禁军。

云雨虽然耽心孟长生的身体，手里的铁弓也没停下来的一刻。

便是孟长生，也将自己的铁箭一枝接着一枝地射出。

心旦默默地呢喃：“何苦来，我都躲进了死人沟，你们还要来送死！”

阴霾的天空下，层层乌云挟着漫天的风雪，死里沟里刮起了一阵狂风。狂风裹着雪花无情肆掠。

雪地上还残留着中箭将死的战马，以及中箭倒地后哀鸣的禁军。

禁军骑兵冲锋到身前不足五十丈的距离，李一白率先往前冲了过去，杨小环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是婆婆和忘川雨儿……

六人这一冲锋，便是狼如羊群。

便是如铁骑一般的大唐禁军，也禁不起李一白等人的冲击。

除了境界上的绝对碾压，还有一种气势。

这是一种必胜的气势，非禁军和皇城权贵们威逼利诱下的袭击。

不到半个时辰，死人沟的雪地里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和数百匹将死的战马。

血在雪地里漫延，要不了两个时辰，这里将恢复死一样的冷清。

杨小环带着忘川雨儿和云雨打扫战场，李一白和婆婆却看着孟长生发起愁来。

死人沟峡谷的空地上，孟长生已经收起的弓箭武器。

他正在咳嗽，痛苦地咳嗽，咳的腰都弓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只是匆匆静养了一夜，但次动手的他身体支出了更多的力量和生命。

小道士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去战斗。

一伸手，手中那方捂着嘴唇的雪白手巾，已经有几朵梅花绽放。看上去让人夺目惊心。

趴在马背上的孟长生，这个时候希望有一辆马车可以让自己躺在上面，什么也不做，这就么静静地躺着。

这是他感觉最累的一次，比大东寺里释放出凤凰之火那回更甚，终究自己不是神仙。

从春天到冬天，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小道士的身体已经是千孔百疮，再也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在他看来，自己只怕在这个世间只不了七年，最多二年就不得不离开。

在古镇北门口，借尸还魂的孟长生领悟了佛言，金光入体替他创造破境的机会，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这将近一年时间，他都没有怎么歇息。

从北门口到不觉的不二门，从大唐到千岛国，一路走来一路撕杀。他的身心已经极为疲惫，昨日一战，终究还是受了极为严重的损伤。

即便如此。他的神情依然温和平静，让人看不出来他内心的不平静。

昨天数战，今日一战，震惊天下。

虽然以大太监为首的李保国成功地暗算了大唐皇帝，眼见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扶持自己喜欢的皇帝登基。

大唐还是大唐，看似没有受任何伤，依然还是神话。

只不过，他们却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孟长生带着大唐皇后成功逃走，而大唐皇后带走了皇帝所以李保国等人还是失败者。

便是对天下人宣告皇上归天，也找不到皇帝的尸骨安葬。

于是这堆积了无数年的阴谋便彻底沦为一场笑话，一帮宦官自己玩自己的笑话。

……

远远地离开了大唐，将大唐的禁军也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六人弃了战马，换乘了二辆马车，眼见路的尽头，便是孟长生向往的地方，也是李一白和杨小环当年相遇的地方。

被一张兽毯裹着的孟长生，看着李一白笑道：“我想看看那颗老槐树。”

李一白看着低下头来的杨小环，叹道：“一转眼，便是数十年。”

杨小环脸一红，看着脸色苍白的孟长生笑道：“在我看来，仿佛做了一场梦。”

李一白想着这些年荒唐的经历，以及远渡重洋去了千岛国的那些事，不由得感慨万千。

微笑着说道：“我当年遇到你时，也没想过十年以后还能再见你，更没想到你此刻已在三界之外，这才是梦一般的经历。”

杨小环看着孟长生问道：“小土匪你太残忍了吧？虽然当年那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啊？”

孟长生紧了紧身上的兽毯，慢条斯理地回道：“我能怎么样？告诉她此刻我在三界之外，有可能几百年都回不来么？”

李一白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难道就没有法子回来么？”

孟长生点了点头，眼睛往上看去，苦笑道：“你得问他同意不同意。”

李小环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这个世界太残酷，让我得到一些东西时候，肯定要让你再失去一些。”

孟长生看着她笑道：“师娘相信我，你在这个世界修行已经很幸福了，至少不会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咳咳……”

激动之下，孟长生又咳嗽起来。

听了这番话，李一白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年叹息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原来是他们眼里从没见过另一个世界的风景，想不到那些传说竟然是真的。”

杨小环更加无语，孟长生的经历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可从孟长生嘴里说出来的话更加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想了许久，才看着他说道：“你是跟我们在敦煌静养，还是跟着婆婆她们去白雪城？要不要我们陪你过去？”

孟长生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去白雪城，从哪开始，便从哪结束。”

在他看来无论是云画师姐还是唐三，他都想过去跟他们聊聊，更何况大师姐以后要留在白雪城修行。

他要去跟跟唐三商量一下，在师姐是留在唐家，还是跟着婆婆和雨儿去忘川家族。

他还想再去看看寻忘川之上的风景。

想到这里，他继续缓声说道：“师娘好不容易跟师傅回到敦煌，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修行生活吧，你们陪了我这么久，我已经满足了。”

杨小环叹息说道：“那么，先在敦煌呆上一些日子吧，反正已经远离了长安，他们鞭长莫及，哪里会想到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

孟长生一听笑了起来，咧着嘴笑道：“那是，怎么说我也得喝上几碗马奶酒，看着师傅跟师娘拜堂才是。”

杨小环嗔道：“小土匪你倒是学会取笑起老娘了，信不信我大喊一声，把那姑娘叫上这辆车来侍候你？”

孟长生淡淡地笑道：“师娘你不讲道理。”

李一白看着两人的模样，忍不住说道：“看你笑得阳光灿烂，谁能想到我们师徒转瞬间又要天各一方，天上地下分离开来？”

正在这时，赶车的车夫说了一句：“三位客人，前面就是敦煌城了。”

李一白掀开帘子，望着似曾相识的城墙，扭头跟孟长生说道：“不知道老槐树还在不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