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白和杨小环成亲后的第三天，孟长生陪着大师姐坐着马车来到了敦煌城外数里之外的鸣沙山下。

下了马车，二人站在月芽泉边，沉默无语。

风雪中的月芽泉，透着一种无边的凄凉之意。

“非要选在这里吗？”孟长生看着她不解地问道：“这以后的年年岁岁，你便是想来看看也不容易啊？”

“皇上生前一直想来敦煌的佛寺看看，不管轮回之后的他能不能去往佛国，至少我可以让他的今生能安葬在佛寺之中，”

云雨站在寒风中，将月芽泉看了又看，这才转身往山坡上的崇教寺走去。

而寺中的塔林里某处，数日前李一白托人在这里供养了一座白塔。

当两人来到塔林时，这里已经有寺里的僧人等候在此。

云雨把皇上的楠木金棺自空间戒里拿出来，在孟长生的帮助之下放进了白塔之中，便有僧人上前取了泥浆白石一应物品将白塔封住。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再也看不出来白塔曾有封存过的痕迹。

完成了安葬，众僧齐声颂起了往生经文，一时间有阵阵经文在塔林里回响，庄严中透着一丝悲凉。

等待众僧将经文颂完，准备离去之时，孟长生走上前去，双手轻轻地抚摸着白塔，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念颂起来。

听在众僧和云雨的耳里却是含糊不清的三个字。

只是念颂了数遍之下，便有一道金光冲自白塔冲天而起，往着天空的深处而去。

在众僧目瞪口呆之中，崇教寺的金殿里，塔林里的各处佛塔有无数金色的经文，往刚刚封印的佛塔而来。

在孟长生的念颂声中，缓缓地印在佛塔之上。

一时间，整个塔林有庄严的佛经声颂响，阵阵金光涌向孟长生手掌下的白塔。

一直持续了一刻钟的光景，直到他停止念颂，漫天的金光才渐渐消失。

“阿弥陀佛，小施主佛法深厚，这往生的施主真是福泽深厚，轮回之道当入天神之道，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说完众人齐齐跟孟长生见礼。

孟长生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朋友生前做的善事无数，奈何为奸人所害，希望他过桥之后能有一个好的去处。”

言罢，取了一个袋子递了过去，说道：“大和尚慈悲。”

众僧双手合什，跟两人道别。

当塔林只剩下二人的时候，云雨望着孟长生怔怔地说道：“小师弟你何时修行了佛法？”

孟长生看着她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这句经文是我还魂之后在古镇……”

静静地，将在北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雨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难道，这就是你当年佛门舍利入体之后的结果吗？”

孟长生看着面前的白塔，轻声说道：“皇上你是个好人，遇到我娘的时候放心喝下那碗汤，把大师姐忘了吧。”

云雨一听，忍不住回头看着他问道：“小师弟你说什么？为何要让皇上忘了我？”

孟长生望着天空中的某处，幽幽地叹息道：“大师姐我忘了告诉你，我是孟长生，我娘是孟婆……”

云雨一听，忍不住喃喃说道：“原来，原来小师弟说的是真的，黄泉村外是……”

孟长生看着她嘿嘿笑道：“村外是忘川河，河上有座忘川桥，过河生灵都得喝下我娘煮的汤……那汤我也喝了不少，所以这次回来有些事情都忘了。”

“便是皇上到了我娘的面前，也得喝下这碗汤，否则他入不了轮回啊。”

拉着云雨的手，二人离开了塔林，山下的马车还在等着二人。

“我是孟长生，我娘是孟婆……小师弟，你好生猛哦……”

办完了正事，郁郁了数日的云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小师弟，你喝了多少汤，为何你还能记住大师姐还能记住婆婆。”二人上了马车，云雨接着他的手问个不停。

孟长生摇摇头，轻声说道：“这个世间许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我也是自不觉和尚、空海和尚那里一路寻找过来的……”

孟长生将自己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记忆的事情跟云雨说了一遍。

“原来在小师弟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啊？”

孟长生看着她静静地说道：“大师姐，皇上喝下我娘煮的汤之后，就会彻底把你忘记，这便是轮回……所以，也请你把皇上放下吧。”

“空海和尚告诉我，唯有放下才能得道。大师姐，你的修行路漫漫，你要把皇上放下，才能开始新生活。”

“忘记、放下？试问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忘记和放下自己的心爱之人？”

云雨摇摇头，轻声说道。

孟长生看着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破境之后将会拥有更悠长的寿命，难道你要把皇上背在身上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说完这番话，陈长生也在问自己，能将这个世间的人都忘记吗？那个任性的忘川雨儿，那个离开自己后便再无音讯的小哑巴。还有千岛国的那些人。

还有已经离开这个世间的梦姨和师父还有花仙子等人，便是眼前的大师姐他便没办法忘记。

原来，放下是一个如此艰巨的事情。

马车奔跑在雪地里，两人的心早已经飞上了天空之上。

……

李一白的家中，新婚的喜庆还未散去。

杨小环娇嫰的脸上堆着满满地笑容，李一白则是被李守义和李小莲的几个孩子围得团团转。

让他头大的是，这些叫他舅舅、大伯的小家伙都不是省心的主。

不要是跟他学诗文，便是要跟他修行，要跟他走上修行之路。

李小莲看着头大如牛的李一白笑道：“哥哥，你以后可有得你头痛的时候了。”

杨小环看着两人笑道：“没事，就让他把这里当成还债吧，谁让他欠了这么些年，天天在外面鬼混。”

李一白一听大笑说道：“这外面的世界我已经看过，现在该回家还债了，眼前的风景自然不能再错过。”

杨小环闻言失笑，然后叹了一口气。心想你从大唐晃悠到了千岛国，什么样的风景你没见过？

就在她正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听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傅正好享受一下做老师的快乐，师娘也得教教这些孩子们修行。”

孟长生跟在云雨的身后，看着李一白二人微笑着说道。

杨小环上前拉着云雨的手问道：“皇上的事情办好了吗？”

云雨看着她浅浅地笑了笑，指着孟长生说道：“托小师弟的福，估计皇上这回不用再回人间受苦了。”

李小环听完愣住了，看着她问道：“什么意思，这跟小土匪有什么关系，皇上不是已经归天了吗？”

云雨叹了一口气，拉着她在炕边坐下，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杨小环看着一旁煮茶的李一白笑道：“看来当年那佛门舍利，果然跟你无缘，它天生就是属于小土匪的……”

李一白摇摇头道：“若不是这样，我当年也不地将阴阳玉一并给他了。”

孟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李一白的跟前端起一杯茶静静地喝了起来。

无论是师娘还是大师姐，都只看见了李一白归家之后的喜悦。父慈母爱，弟弟、妹妹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是世间人人羡慕的家庭。

他看到的却是李掌柜和陈氏渐渐老去，不知道还能陪伴李一白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

对于已经是分神之上的李一白来说这只是弹指间的事情，可对于李掌柜和陈氏来讲却是夕阳西下，便是曾经贵为皇后娘娘的杨小环只怕也是回天无力？

李一白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用皇宫里的灵药，帮助李守义和李小莲走上修行之道延缓两人的衰老。

夫妻两人终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面临跟亲人天人永隔的情景。

想到这里，忍不住轻声叹息了一句道：“师傅，你们往后的日子便呆在敦煌吧。”

正在倒茶的李一白一愣，看着皱着眉头的孟长生，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却跟孟长生一样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苦笑了起来。

看着杯中冒着热气的茶水说道：“怎么办？我又不是英雄！”

“我又不是英雄？”孟长生一听，不由得想到了在不二门里跟不觉和尚的那番交谈，你又不是英雄，不能拯救天下的苍生。

你又不是英雄，更不是皇帝可以开一个大大的后宫，将喜欢的女子尽数收为己有。

“哈哈哈！”孟长生苦笑道：“怎么办，师傅又不是神仙，我的真身又不在这个世间，奈何黄泉奈何天！”

李一白挥挥衣袖，怔怔地说道：“既然我们还是人，自然就要面对那最难面对的八苦。”

云雨一听，禁不住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看着孟长生问道：“这好好地，怎么说起这么凉薄的句子？”

杨小环也忍不住埋怨道：“小土匪，我可刚成亲不久，可不许你咒师娘哦！”

孟长生看着二女浅浅地笑了笑，指着李一白回道：“但愿人长久……”

李一白看着他笑道：“空海说你不入佛空实在可惜，在我看来你不跟我学写诗才是真正的浪费了你的天赋啊！”

“师傅已经教会了小舞，等她完成凤凰涅槃之后，自然会记住你的好处。”

直到众人相见无期，孟长生才将小舞的身份跟李一白和大师姐说了出来。

云雨一听，禁不住张大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才喃喃也说道：“唉呀！真是想不到，娘娘你竟然一直跟凤凰生活在一起，小师弟你骗得我们好苦。”

李一白也看着自己的女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孟长生看着两人笑道：“我能告诉你小舞是凤凰吗？说出来谁会相信？万一出了差错这个世间谁又能保护她？”

李小环也跟二人说道：“我可是承了她的大人情，到现在连找个地方还都没有了。”

孟长生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只要师娘和师傅幸福美满，我回去会将你们的心意告诉她，这便够了。”

李一白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日要喝一杯。”

孟长生想着身上还有几瓮酒，默默地取了一瓮出来，说道：“好啊，我请你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