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取舍之间
乡庄外的一处简陋草房外,一处散发着恶臭的粪池,一个年轻人浸泡其中只露出脖颈以上位置。
在他的头上还挂着十多双,破烂的鞋子,腐烂了的死老鼠……
如此脏臭的环境,乞丐都避之唯恐不及。
“表哥再坚持一会,时辰马上就到了。”裴若嫣忘了四周的恶臭,焦急地鼓励着赫连振坚持下去。
裴若嫣身着一袭粉色衣裙,绝美的俏脸满是倦容。
这几日以来自己的心上人表哥受尽各种屈辱和折磨,她陪伴在侧,不离不弃。
“前辈我表哥已经通过了两次考验,希望您能信守承诺传授我表哥剑法武功。”裴若嫣领着浑身湿透的赫连振回到茅草房,忍着气愤对嫪桀说道。
赫连振出身富贵之家,骄纵高傲,不曾受过罪,天生爱洁,今日居然能低下高傲的头颅,屈身极度肮脏恶臭之地,竟撑了过来,这份毅力实属难得。
“要想成为一名绝世剑客,必须要无畏无惧,放得下尊严,舍弃得了情义。尤其是左手剑客,更要忍受世人的白眼,因而必须付出常人千万倍的努力。换身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接受最后一个考验。”说着,嫪桀把一个包袱扔在二人面前,头也不回的走出茅屋。
嫪桀大踏步走出,丝毫没有等待那对小鸳鸯的意思。
“前辈带我来这里所谓何事?还请前辈示下,弟子一定照办。”赫连振不明所以,这里是天阳城的中心城区,所在的地方更是最具特色的天客酒家。
这里雅致气派,根本没有他口中所说的艰苦考验。赫连振心底升起无数个疑问,实在看不出那人心里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只见他默而不语,自顾自地品尝美酒佳肴。
这时,易凡带着白衣白裙白纱蒙面的梦玉影走了进来,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酒楼内所有人的目光。一直以来每到一地,俩人都低调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两人都是人中龙凤,无论在何地始终都是众人的焦点。
易凡也留意到了坐在酒楼内用膳的那三人,不多作理会径直来到二楼的雅间。
“你最后一关的考验,把你身边这个丫头送给刚才走进来的那个年轻人。”赫连振也没料到嫪桀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闻言,裴若嫣俏脸冰寒,一双美目燃起熊熊怒火。
嫪桀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们的反应实属情理之中,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舍不得如此佳人,将自己的心上人送给自己的对手实在强人所难。一个绝世剑客,绝不可为私情所累,诸多俗事缠身如何能专注剑道。”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此等做法实在荒谬。我表哥乃正人君子,与你为伍实在有失身份。”裴若嫣愤怒无比,她与赫连振青梅竹马早已经对他芳心暗许。如今这个小人居然以授艺为要挟提出这等无耻的要求,然而她心里还是很期待自己托付芳心的表哥有所表示。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我宁愿放弃复仇也绝不会辜负表妹的一番情义,此等行为与禽兽何异。”赫连振言之凿凿,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
这些时日以来他忍辱负重,受尽屈辱的唯一目的就是学得嫪桀的左手绝命剑。
如今只剩最后一步,就此放弃实在不甘心。
“既然舍不得,一切免谈。”嫪桀何等老辣,赫连振的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他。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白白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却毫无所获,这种心情没人比他更清楚。
嫪桀瞟了一眼赫连振,留他在此天人交战。
午饭后,梦玉影借故拒绝了自己的邀请,自从她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一直选择逃避。无论何事都借故躲避,拒绝每一次相处的机会,又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孔。
原本想着趁机增进感情,打开她冰封的芳心。看到佳人房门紧闭,易凡再次被泼冷水。
感情不能落下,事业更要兼顾。这是血泪的教训,江山美人二者自己都要得到。以前没这个实力不得不二选一,如今易凡自认有能力二者兼得,无论如何此生都不能有半分遗憾。
滔滔江水,流经平缓河床,湍湍激流收敛了气势。
“兄台因何故堕江?”傅平用一双写满故事的眼神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敦厚青年,只见他一脸落寞之相,斗志全无。
同为江湖飘零人,傅平对他的遭遇也是感同身受。
当日被人设局陷害,冤屈至今仍未洗清。自从无双城出来后他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行于江湖之中,自己认为的不平之事,义无反顾拔剑相助。后来他发现这个天下的不平之事多到他管不过来,此后也就不再刻意执着己念。今日行走于江边,发现江中漂着一个人机缘巧合之下救起了身负重伤的扬靖。
“兄台今后有什么打算?如此斗志全无,在下真后悔救了你。”傅平见这个貌似敦厚的青年对自己不理不睬,也不知道他受到什么样的打击导致其一蹶不振。这跟曾经的自己是何等的相似,两人同病相怜,能出手相助他当然不会吝啬。
“我要报仇!为我死去的师傅们报仇!”不知过了多久,扬靖双目恢复了正常神色一扫方才的呆滞无神。下定了复仇的决心双手握拳,指关节啪啪作响。
“你总算振作起来了,也不枉我救你一命。”这个为复仇重燃斗志的青年,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自己。傅平怀抱宝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敦厚青年,心中不禁感慨:这都是一个什么世道,了不尽的江湖恩怨,道不完的人世沧桑。
这些日子以来他手中的宝剑解决了很多不平之事,却发现手中的剑作用实在太小,一己之力太微不足道。心灰意冷之下,傅平决定趁着大好年华,游历天下名山秀水,淡看江湖路。
“感谢兄台搭救之恩,扬靖没齿难忘,如此大恩今生恐怕再难有报答之日。”扬靖站起身来对傅平躬身行礼道。如今的他满脑子都是复仇的念头,哪还顾得上其他。
“若我所料不差,你仇人的武功比你强太多,不然你也不会被人重伤落水。”傅平看得出他急于报仇,他武功平平去了也是徒添一条性命。
傅平从心底里不希望他莽撞寻仇,没有绝对的实力报仇只是个奢望。
“听我一句劝,要想报仇我不阻拦你,白白送死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望你三思而后行。”傅平感觉自己的一身冤屈可能永远都洗刷不了,自己本领低下,没有背景,根本没人愿意出来替他主持公道。
“多谢兄台提点之恩,枉送性命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犯了。”在傅平的良言苦劝之下,扬靖终于平复了心中的仇恨之火。一想到惨死的恩师,凶手依旧逍遥自在他的心里仿佛万箭穿心的疼痛。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授业恩师,也只有找到他学好武功才能为七位师傅报仇雪恨了。
入夜,明月高挂,一阵琴音在寂静的月空下传出。
院子内易凡静静站立,仰望空中皎洁的月色,细细品味着房间内传出来的琴音。
琴音忧伤寂寥,弹奏此曲的主人的凄苦心境勾起了藏在心中的感伤。
这时从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收起游**的万千思绪,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深夜造访之人。
“深夜造访,打扰了。”来者正是跟自己交过手的嫪桀,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此时的裴若嫣双目迷离,眼神涣散无神。
“我有过警告,看来你是不长记性。”易凡瞳孔骤凝淡淡的说道。
“之前是在下冒犯了,今日特登门致歉,化解你我之间的误会。长夜漫漫,在下唯恐公子寂寞。特准备了一绝色美人,为公子消解寂寞时光。”嫪桀说完后哈哈大笑,示意身边的赫连振将美人奉上。
嫪桀见赫连振迟迟没有不愿放手,果断从他怀里夺过似乎是中了迷药的裴若嫣,将其抛给眼前这个白衣少年。
“不打搅公子的兴致了,在下告辞。”嫪桀将裴若嫣抛向易凡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毫不拖沓。
赫连振看了一眼倚靠在那少年怀里的表妹,万般不舍,还是选择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易凡看了看怀中娇花一般的裴若嫣,柔弱无骨的娇躯贴在自己身上,淡淡的清新体香扑鼻而入,脸色潮红鼻翼微微翕动。看来她不仅中了迷药,恐怕还中了媚毒。
易凡微微叹了口气,赫连振为了习得嫪桀的左手绝命剑法不惜采用这等下作的手段,为了复仇也真的太能舍弃了,两人果然是同道中人,一丘之貉。
“怎么!舍不得!还是心痛!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本身就是猪狗都不如。现在命你像狗一样跪下拜师!以后你就是一条会杀人的狗,哈哈!”嫪桀的话极具侮辱,将赫连振讽刺得体无完肤。
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赫连振终于得偿所愿,通过了嫪桀的重重考验。
赫连振双目闪过不易察觉的怨恨之色,心道:只要能习得左手剑法,忍了!
“你居然对一个女子用这等下作的手段!算是看错你了!”当易凡抱着裴若嫣走进房间的时候,正好被梦玉影看到,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
看着寒着俏脸的梦玉影,易凡心中大叫冤枉。蒙着白纱的俏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若因此吃醋,说明她心里多少有自己的位置,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的威力自己易凡再清楚不过,拖久了恐怕真的只能那样了。
易凡知道她修习的内功阴寒无比,厚着脸皮求助道:“帮个忙,把她身上的毒解了。”
“我总得知道她中了什么毒才行。”梦玉影知道自己冤枉他,其实她早就看出来了。至于为何会无故迁怒于他,眼下或许自己都不知为何。
“她……用你的寒冰神功助我一臂之力。”易凡把刚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此时不解释最好,说多错多。易凡也不知道自己的解毒方法是否有效,因为从来就没有试验过。借助梦玉影的寒冰神功保证裴若嫣神志清醒,在她清醒的情况下进行洗胃。
所幸裴若嫣中的不是什么烈性毒药,中毒时间尚短,中毒量不大,还有挽救的余地。
如此一来可就苦了裴若嫣这个娇花一般的美人儿,洗胃的痛苦自己也有所耳闻和受刑没什么区别。经过几次反复程序,裴若嫣的情况逐渐好转。
易凡看着脸色苍白如雪,秀发凌乱的美人儿柔弱地躺在**,不禁摇头叹息。
所托非良人,就是这般下场。
“裴姑娘真可怜,居然……”听到易凡的解释,梦玉影不由得同情起裴若嫣来。被自己最亲近还是芳心暗许的心上人伤害利用,或许是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你看着我作甚。”梦玉影发现这个古怪多变的少年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梦玉影则俏脸冰寒,凤目凝霜地瞪了他一眼。
“噔!”这时从房间里面传来凳子磕碰地板的声音。
易凡觉得不妙,破门而入。果然不出所料,裴若嫣这是在自寻短见。
“你还不赶快救人,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死?”梦玉影随后而来,见这个家伙居然环抱双手看热闹,实在过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何曾看别人眼色办过事,谁叫她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儿,易凡只好灰溜溜地执行她的命令。
并非易凡不懂得怜香惜玉,目前也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冷静下来。救一个抱着强烈求生意志的人总比救一个一心寻死的人简单太多,一心求死的人唯有让他亲自体验死亡的恐惧才能打消寻短见的念头。
“把她扶到你的**去。”梦玉影见裴若嫣只是昏迷,没有生命危险。她也正好给这个小子一个教训,今晚就等着躺地板吧。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阵得意。
梦玉影始终低估了易凡的不要脸的功力,当将裴若烟安顿好,哧溜一声就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梦玉影勃然大怒,伸手指着易凡冷喝:“你!出去!”
“我没地方睡了,就在你这将就一晚。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话音未落,一个枕头迎面砸了过来,得亏了自己身手敏捷才没砸中脑袋。
这时佳人的警告声传来:“别让她出事了!还有,别想着干坏事。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吃了一鼻子灰,易凡只好灰溜溜回到自己的房间。
忙活了一夜,总算能舒舒服服睡一觉了。
翌日天色灰蒙蒙放亮时分。
易凡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伤心欲绝的哭泣声,看着坐在**哭得梨花带雨的裴若嫣。易凡苦涩地摇了摇头:痴心女子,负心郎。
裴若嫣万万想不到自己倾心的表哥居然会用自己做交易,彻底把她的心伤透了。
“看在为了你,被我家娘子罚睡一夜地板的分上。拜托你别哭了,好不好!”易凡实在懒得找好话安慰这个死心眼的女子。这句话不说还好,裴若嫣听了反而哭得更加悲痛欲绝,泪如雨下。
女人流起泪来真的不好止住,尤其是这种为情所伤的女子。
易凡见她越发不可收拾的哭泣,只好说些让人顺耳的话:“我相信你的情郎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说不定他现在正后悔着呢。”
好说歹说,也不知道她听进去的是哪句话。
倘若她听信后者,大概率会再受一次伤害,白白辜负自己一番好言。
“你说的是真的?”裴若嫣的这句话让易凡大失所望,这个看起来挺聪慧的一个女子,时至今日还心存幻想。既然对他心存管幻想,又何苦躲在这里伤心流泪,这都是什么孽缘才会这般。
“也许你们二人都需要些时间冷静冷静,回去请教请教你母亲,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得到答案。”易凡见她仍旧不死心,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自己跟她也只是泛泛之交,萍水相逢,属于她的路还是要她自己去亲身经历。
“他说得有道理,身为子女应当孝敬双亲,珍惜一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梦玉影走了进来神色复杂地说道,话语中带着深深的伤感。
这一番感慨是她的真心话,易凡一本正经地看着眼前佳人全无方才的轻浮之态。
“谢谢……少夫人。”裴若嫣知道这个蒙面女子就是他口中的娘子。
裴若嫣明显感觉到这两人在闹别扭,以致这白衣女子对这个少年没半分好脸色。心道:自己对表哥一片痴心,逆来顺受。反观眼前这对璧人,他们的相处方式,裴若嫣打心底羡慕,多么希望自己与表哥也能如他们这般相处。
易凡看着梦玉影娇羞嗔怒的模样,对这个少女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总算不枉费自己的一番苦心,百般开导她。
“我看裴姑娘也好得差不多了,归心似箭,就不多挽留了。我送送她,等我回来。”易凡见裴若嫣情绪平复了下来,心里只想着早点把这个大麻烦打发掉,以免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你!……”梦玉影见易凡一脸促狭地盯着自己看,不再理会这个登徒子。
梦玉影一扭蛮腰,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梦玉影深知跟这个不知脸红为何物的家伙斗嘴,根本占不了半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