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后记·一

婚礼现场的穹顶,被设计成了一片深邃的星空。

无数细碎的水晶垂落,折射着下方柔和的灯光,像是银河倾泻而下。

空气里弥漫着白玫瑰与百合的混合香气,浓郁得有些不真实。

这场婚礼的排场,大得超出了所有宾客的想象。

辉照穿着一身缀满了钻石的婚纱,裙摆铺开,像一片凝固的浪花。

她低着头,长长的金色睫毛不停地颤抖,视线死死地锁在自己那双白色的高跟鞋尖上。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白日澜站在她身边,一身合体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辉照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安抚,像一剂镇定剂,注入了辉照快要沸腾的血液。

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点。

宾客席的角落里。

简沉端着一杯香槟,姿态优雅地靠在椅背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真就这么看着?”

旁边的闺蜜林雪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简沉啊。”

“你不是说,白日澜肯定是你的吗?”

简沉晃了晃杯子,看着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

她没有回答。

那双漂亮的眼睛,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白日澜的侧脸上。

目光平静,却又带着某种捕食者般的专注。

另一边,大学室友那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我靠!”

陶桑一拍大腿,圆脸上满是震撼。

“老白这是嫁入豪门,不,是迎娶豪门了啊!”

“看看这排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阔的。”

“以后咱们是不是得改口叫白总了?”

任星雨憨厚地笑着,眼睛里是纯粹的祝福。

“挺好的,老白值得。”

一直沉默的刘维迁,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西装的兄弟,琥珀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实的笑意。

主桌上,白日澜的母亲已经掏出了手帕,在偷偷抹眼泪。

白父则板着脸,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那不受控制向上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妹妹白夜弥抱着手臂,看看台上紧张得快要昏过去的辉照,又看看自家那个一脸平静的哥哥,眼神复杂。

司仪的声音在恰当的时候响起。

流程走到了宣誓环节。

辉照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轮到她了。

她张了张嘴。

“啊……”

一个气音。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白日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

“看着我。”

辉照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对上了白日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片无风的湖。

周围的喧嚣,宾客的注视,那片璀璨得令人窒息的星空穹顶,都在这一刻,迅速褪色,消失。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辉照深吸一口气。

“啊……我……”

“我……愿意……”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哭腔。

但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礼堂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白日澜笑了。

他拿起话筒,看着她,声音温和而坚定,回荡在整个大厅。

“我愿意。”

掌声雷动。

在如潮的掌声中,简沉放下了香槟杯。

她拿起旁边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于血的颜色。

她端起酒杯,遥遥地,对准了台上那对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

然后,她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

喧嚣退去。

偌大的新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里还漂浮着香槟和玫瑰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有点微醺。

辉照还穿着那身繁复的婚纱,呆呆地坐在床沿。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一动不动,真的变成了一尊精美的人偶。

白日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床垫柔软地陷下一个小小的弧度。

辉照的身体跟着轻轻弹了一下,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累了吗?”白日澜问。

辉照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金色的长发跟着晃动。

她不敢看他。

“啊……”

她又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过了好久,一个细微的,带着颤抖的句子才从她嘴里挤出来。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的肩膀在抖。

“这是真的吗?”

白日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真的。”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指尖。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白太太。”

“白太太”这三个字,像一个开关。

辉照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藏在身后,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床垫的缝隙里去。

“别……别这么叫……”

白日澜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着她。

“那该叫什么?”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金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辉照浑身都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氤氲起一层水汽,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在水晶灯下,湿漉漉的。

“我……我……”

她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

白日澜站起身。

“不逗你了。”

“先把婚纱换下来吧,穿着不舒服。”

婚纱的背后,是一排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珍珠纽扣。

白日澜的手指很稳,一颗一颗地,耐心地解开。

随着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那件华丽沉重的婚纱,顺着她光滑的脊背,缓缓滑落。

堆叠在她的脚边,像一朵盛开到极致后,终于凋零的白玫瑰。

辉照穿着一身简单的真丝睡裙,站在那里。

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整个人,美得不真实。

白日澜走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辉照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白日澜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然后是额头。

鼻尖。

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那片柔软的,同样在颤抖的唇瓣上。

辉照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所有的呼吸,都被这个吻夺走了。

漫长的亲吻结束时,她已经软得站不住,只能靠着白日澜的支撑。

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向那张铺着红色床单的大床。

将她轻轻放下。

他俯下身,看着她。

辉照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

但从手臂的缝隙里,能看到她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混合着羞怯,慌乱,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

白日澜拉开她的手臂,与她十指相扣。

“辉照。”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看着我。”

辉照的睫毛颤抖着,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

房间里的灯,灭了。

只有窗外的月色,温柔地,洒在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