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刺杀!

朝堂上的风波,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在京城暗地里炸开了锅。

反观处于风暴眼的公主府寝殿,却是一片反常的旖旎暖融。

鎏金兽首香炉缓缓吐着清雅的梨香,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梁清凰半倚在柔软的引枕上,手中把玩着沈砚呈上的一枚温润玉佩——这是他今日顺便从库房找出,觉得配她今日那身月白常服极好的小物件。

“倒是会挑。”

她语气慵懒,听不出喜怒,但周身的气息是松弛的。

沈砚跪坐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为她修剪指甲。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专注,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闻言,他抬起头,眼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带着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喜悦。

“殿下喜欢便好。”

修剪完毕,他放下小银剪,却并未如往常般退回锦墩或貂皮毯。

片刻,他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将脸颊轻轻贴在她摊开的手掌心,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源的流浪猫,带着轻微试探与无尽的眷恋。

“今日,臣没有给殿下丢脸吧?”他小声问,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怯怯意味。

梁清凰淡然垂眸看着他。

他今日在朝堂上何等锋芒毕露,此刻却在她掌心露出这般柔软姿态。

这种极致的反差,倒是取悦了她。

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逗弄着。

“尚可。”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沈砚眼底的光芒更盛。他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身体又靠近了些,几乎将上半身都伏在了榻沿,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

“殿下,今夜,让臣留在榻上伺候,可好?”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出类似请求,却是第一次在气氛如此融洽之时。以往,都会被无视或轻斥。

梁清凰看着他充满希冀又难掩紧张的眼,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平时的淡漠或嘲讽,带着一丝真实的、被取悦后的慵懒。

她往里挪了挪,空出外侧一小片位置。

“准了。”

沈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强压下心中激动,动作却依旧轻柔无比,如同朝圣般,褪去外袍,只着雪白中衣,小心翼翼地躺在了那空出的位置上。

不敢贴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能清晰地闻到枕衾间属于她的冷香,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她身体的温热。这比他得到任何赏赐、完成任何任务,都更让他感到满足与战栗。

梁清凰背对着他,似乎准备入睡。

沈砚静静地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亲近。

他悄悄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勾住了她一缕散落在枕上的墨发,缠绕在指尖,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短暂的恩宠牢牢抓住。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扭曲的幸福中时,梁清凰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江南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的心猛地一紧,勾着发丝的手指顿住。

“臣知道。”

他低声回应,“臣会小心。”

“嗯。”她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这句提醒,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甜蜜依旧,却掺杂了一丝冰冷的预警。

三日后,京郊,皇家别苑。

梁清凰欲在此小住两日赏秋,命沈砚先行一步,打点安排。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信任,也是一种变相的支开。

毕竟,彻查盐税的风声已出,他留在京城目标太大。

沈砚带着一队公主府护卫,轻车简从出了城。

别苑坐落在西山脚下,环境清幽。

沈砚仔细查验了各处布置,安排了守卫岗哨,事事亲力亲为,务求完美,不让殿下有丝毫不如意。

一切妥当,已是黄昏。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别苑最高处的观景亭中,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秋色,微微有些出神。殿下的恩宠,朝堂的险恶,交织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林木中激射而出,手中兵刃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带着凛冽杀意,直扑亭中孤身一人的沈砚!

这些人身手极高,动作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专业的杀手,目标明确,只为取他性命!

沈砚瞳孔骤缩,反应极快!他猛地一脚踢翻身前的石凳砸向正面一人,身体如同池中游鱼般向后滑去,险险避开侧面袭来的一刀!

袖中暗藏的短刃瞬间滑入掌心!

“铛!”

兵刃相交,溅起一串火星。

对方人数众多,且武功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沈砚凭借诡异灵巧的身法在方寸之地周旋,但寡不敌众,很快便左支右绌,手臂、肩背多处被划伤,鲜血迅速染红了雪白的中衣。

他咬紧牙关,眼神狠厉。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得到殿下更多的垂怜,还没将那些胆敢威胁殿下的人撕碎!

一名杀手瞅准空档,刀光如匹练,直劈他面门!

沈砚刚躲开另一人的攻击,已然来不及完全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射穿了那名杀手的咽喉!

杀手动作一滞,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轰然倒地。

紧接着,箭如连珠,从亭外黑暗中疾射而来,每一箭都精准地带走一名杀手的性命!

剩下的杀手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周围的、身着玄甲、气息冷肃的侍卫堵住了去路。

这些玄甲侍卫,人数不多,但个个煞气冲天,实力远超公主府的普通护卫。

战斗很快结束,刺客全军覆没。

沈砚拄着短刃,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看向亭外。

流云手持长弓,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她身后,是那群如同暗夜修罗般的玄甲卫。

“流云姑娘……”沈砚喘息着开口。

流云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块令牌,看了一眼,递给沈砚。

那令牌质地特殊,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是江南盐帮内部核心成员的信物。

“殿下早已料到你此行不会太平。”流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让我带‘暗凰卫’暗中随行。”

暗凰卫……

殿下真正的、不为人知的私人武力。

沈砚握着那冰冷的令牌,看着眼前实力恐怖的暗凰卫,再想到出发前殿下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原来,那短暂的榻上温存,与这紧随其后的致命杀机,向来都是一体两面。

蜜糖与砒霜,皆在她一念之间。

他撑着站起身,不顾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对着京城公主府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谢殿下,救命之恩。”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种刻入骨髓的、对那算无遗策的权力的敬畏,与更深沉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