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登基大典—天授元年

寅时,宫阙肃穆。

皇宫早已苏醒。

宫道被清水泼洒九遍,纤尘不染。

无数宫灯与崭新旗帜在晨风中摇曳,将重重殿宇映照得如同天宫。

太庙方向传来低沉钟声。

九响,声震全城。

那是梁钰以在位皇帝身份,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为姐姐的继位告祭天地祖宗。

香烟缭绕,直上青冥。

辰时,百官齐聚。

奉天殿前,高达九丈九的丹陛之上,汉白玉栏杆光可鉴人。

御道两侧,从宫门到殿前广场,全身明光铠的御林军如标枪挺立,盔缨鲜红,在晨光中形成两道肃杀的红色壁垒。

文武百官依序列队于广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空荡荡的丹陛顶端。

吉时,禅让。

礼乐声起,庄严肃穆。

梁钰率先出现。

他身着玄端冕服,头戴九旒冕冠,面色平静,缓步登上丹陛。

走至中段预设的禅让位停下,转身面向百官,双手恭敬捧着一卷明黄诏书。

接着,礼乐声变,更加恢弘激昂。

九龙曲盖、金瓜钺斧、旌旗幡幢。

天子仪仗自御道尽头缓缓而来,威严煊赫,令人不敢直视。

御辇停下。

帘幕掀起。

梁清凰踏出御辇。

那一刻,万籁俱寂。

她身着特制玄底金凤帝王袍。

玄色为底,象征着天命的幽深;赤金线满绣展翅九凤,环绕日月山河,凤目以极品红宝石点缀,雍容磅礴中尽显帝王的威严。

头戴九凤衔珠冲天冠,冠上九凤姿态各异,皆口衔东海明珠,长串珠旒垂落,华美无双。

阳光破云而出,万丈金光洒落。

她玄袍上的金凤与冠上明珠骤然折射出璀璨光辉,整个人如同笼罩在神圣光晕中。

她目光平视前方,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汉白玉丹陛。

百官之中,沈砚身着绛紫亲王礼服,立于武官队列最前方。

他微微垂眸,目光的焦点始终追随着那抹玄金身影。

今日,他没有随行在侧,如所有臣子一样,在下方跪拜。

梁清凰稳步向上,经过梁钰身边时,脚步微顿。

梁钰深深躬身,将诏书举过头顶。

她伸手接过。

一个简单的动作,完成了最高权柄的传递。

她继续向上,终于踏上丹陛之巅,立于奉天殿前,缓缓转身。

珠旒轻响,她的面容在明珠后若隐若现。

唯有那通身掌控天下的气度,如山海般巍峨磅礴。

宣诏,朝拜。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禅位诏书,洪亮宣读:

“朕以薄德,承嗣丕基。然才疏智浅,难堪重任,仰唯皇姐清凰,睿智天成,文武兼资。天命所归,舆情允洽,谨遵尧舜故事,禅位于皇姐清凰。即皇帝位,改元天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爆发,如春雷滚过大地,震得殿宇簌簌。

文武百官、御林军士,如浪潮般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沈砚也在其中。

他双膝跪地,垂首,姿态标准而恭敬。

梁清凰立于云端,接受四海朝贺。

春风扬起冠上珠旒,阳光为她加冕。

“众卿平身。”

她的声音清晰传遍每一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百官起身,再次仰望,眼神已彻底化为敬畏。

接下来是繁复的仪式:

祭告宗庙,接受贺表,颁布即位诏书与新帝第一道恩旨——

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褒奖有功之臣。

天授元年,始于此日的宣告响彻云霄时,大典达到顶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贺声比之前更加炽热虔诚。

大典礼成。

梁清凰在礼官引导下,步入奉天殿,登上御座。

殿门缓缓闭合,将震天欢呼稍稍隔绝。

殿内空旷高远,巨大的龙椅置于御座之上,散发着幽深光泽。

梁清凰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御座前,仰头望着上方匾额,缓缓呼出一口气。

许久,她转身,坐在了龙椅上。

从今往后,她便是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人。

大典结束,万象更新。

消息传遍天下:

京城街巷,百姓自发朝着皇宫方向跪拜,欢呼新帝万岁。

北疆军营,萧擎带领全军向京城方向行军礼,铁甲铿锵。

江南水乡,新任知府命人张贴安民告示,宣告新帝登基,减免赋税。

陇西故地,李氏宗祠内,族长对着京城方向长叹一声,带领全族跪拜。

新帝手段他们领教过,如今唯有彻底臣服。

青云观,玄微道长立于山巅,望着京城方向,拂尘轻挥:

“紫微临凡,天命终成。”

当夜。

新帝寝宫——紫宸殿。

梁清凰已换下沉重朝服,着一身素白寝衣,坐在窗边。

案上堆着今日收到的第一批紧急奏报。

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亲王礼服,身着月白常服,手中端着一盏安神茶。

“陛下,”他行礼,

“夜深了。”

梁清凰抬眼看他:“今日在下面跪着,可还习惯?”

沈砚走到她身边,将茶盏放下,双膝跪地,仰头看她:

“臣的膝盖,生来便是为了跪陛下。今日,明日,往后余生,皆如此。”

她伸手,指尖轻触他脸颊:“起来。这里没有外人。”

沈砚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摩肩颈。

今日大典,那身朝服冠冕重达数十斤,她定然累了。

“沈砚。”

“臣在。”

“今日起,我是君,你是臣。”

“是。”

“但在这里,”她握住他按摩的手,

“只有你我。”

沈砚动作一顿,随即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臣明白。在外,臣是陛下的臣子,是陛下的剑。在这里,臣只是沈砚,是陛下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低头,虔诚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梁清凰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殿外月色如水,早春的夜风带着寒意。

但殿内烛火温暖,他的怀抱更暖。

“北疆有异动,”她忽然道,“萧擎的密报今日到了。”

“臣已看过。”沈砚沉声道,

“漠北王庭集结,恐有南窥之意。臣已命北镇抚司加紧探查,并密令北疆诸军整装备战。”

“你觉得,这次背后还有人吗?”

“难说。但无论有没有,漠北若敢来犯,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这江山,才刚接手,便不太平。”

“陛下在,江山便在。”他的声音坚定,

“臣在,便无人能撼动这江山分毫。”

梁清凰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目光深邃:

“沈砚,这条路,朕一个人走不到今天。往后,朕也不会一个人走。”

沈砚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

“臣发誓,”

他一字一句,“生随陛下开创盛世。死护陛下江山永固。黄泉碧落,此心不改。”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更深露重。

窗内,烛影成双。

凤鸣九霄,声动寰宇。日月山河,皆入彀中。

而她的身侧,永远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