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归途星语 天时迫近

幻阵核心破碎,泣血原上空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暗红血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荒原上呜咽的风声渐渐止息,露出上方铅灰色、却已不再压抑的天空。脚下那暗红色的结晶大地,失去了邪力支撑,也寸寸龟裂,化作普通的、饱浸铁锈色的泥土。

劫后余生的七人瘫坐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人人身上带伤,灵力枯竭,心神更是如同被狠狠揉搓过,疲惫欲死。但每个人眼中,都跳跃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亮的光彩——那是历经生死、共同创造奇迹后,油然而生的巨大成就感,与彼此间心意初通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羁绊。

蓝忘机最先稳住气息,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指尖犹自微微颤抖的蓝思追身上。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思追的肩膀,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与肯定:“做得很好,思追。若无你的琴音为桥,无你之心为引,今日危矣。”

思追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是含光君与诸位前辈互相信任,思追……不敢居功。”

魏无羡也爬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已恢复了那标志性的笑容,他勾住思追另一边肩膀,笑嘻嘻道:“哎哟,我们思追这次可立了大功了!这琴弹的,比某些小古板当年可强多了!” 说着,还促狭地瞟了蓝忘机一眼。

蓝忘机神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金凌杵着岁华剑站起身,看着同样狼狈却眼神清亮的聂怀桑,又看了看正在调息的温宁,最后目光落在思追和景仪身上,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没那么沉重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扛,兰陵金氏,也不是。

聂怀桑收起折扇,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释然。他走到金凌身边,低声道:“多谢。” 谢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温宁安静地站在魏无羡身后,周身那层暗金光晕内敛,猩红的眼眸清澈安宁。他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生机勃勃的同伴,仿佛看到了某种……足以照亮前路、驱散阴霾的光。

“簇簇——”

轻微的声响从地底传来。众人警觉望去,只见那崩塌的深坑底部,残余的煞气与怨念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净化、消融。而在坑底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白色光芒,如同种子发芽般,正艰难地、却坚定地穿透黑暗,透出一丝生机。

“是地脉煞气被净化后,自然滋生的一点灵机。”蓝忘机感知片刻,得出结论,“假以时日,此地或许能恢复些许生机。”

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也昭示着,毁灭与新生,往往相伴。

休整片刻,服下丹药,恢复了些许体力后,七人不再停留,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片开始孕育新生机的泣血原。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了太多,残留的煞气与幻象已无力对他们构成威胁。

当栖霞谷熟悉的竹舍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早已得到传讯、焦急等候在谷口的江澄、采薇等人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众人虽然形容狼狈,但精神尚可,尤其那彼此间流动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感,江澄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冷哼道:“还知道回来?没缺胳膊少腿,算你们走运。”

采薇则立刻指挥医修上前,为众人检查伤势,处理伤口。看到温宁魂体虽然虚弱,但那抹挥之不去的凶戾怨煞之气竟淡了许多,气息反而更加纯净稳固,她眼中也露出讶异与欣慰之色。

接下来的日子,栖霞谷再次进入了紧张的备战休整期。但与之前不同,这次众人心中少了迷茫与焦虑,多了笃定与紧迫。

从泣血原带回来的,不仅是伤痕与疲惫,更是“心火”初燃的宝贵体验与那深刻的心神联系。他们不再需要从零开始摸索“心意相通”,而是有了明确的方向与基石——那簇在绝境中点燃的、融合了七人心念的“心火”,就是最好的种子。

每日,除了必要的疗伤与修炼恢复,五人(加上思追,景仪也主动要求参与外围练习)会花费大量时间,在蓝忘机与魏无羡的主持下,尝试主动唤起、稳定、并尝试将“心火”的共鸣,与四方“镇器”的气息(蓝魏的传承、金凌的锐气、聂怀桑的沉郁、温宁的纯净之烬)更紧密地结合。

过程依旧艰难。主动引导心神共鸣,远比在生死压力下被动爆发要精细和困难得多。常常是顾此失彼,共鸣时强时弱,难以稳定。但有了泣血原的基础,他们不再气馁。一次失败,便总结调整,再来一次。蓝忘机的冷静剖析,魏无羡的天马行空(偶尔需要蓝忘机拽回正轨),金凌的执着,聂怀桑的细致,温宁的包容,思追的调和,景仪的赤诚……每个人都在贡献自己的力量,也在不断磨合、适应彼此。

渐渐地,那“心火”的共鸣,从最初的不稳定闪烁,变得能持续更长时间;从需要思追琴音全力引导,到可以在静默中,由五人(或七人)的意念自发维系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联系;共鸣的范围与强度,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与此同时,关于“七星连珠”与“地脉潮汐”的情报,也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栖霞谷。

姑苏蓝氏的观测确认,星象轨迹与古籍记载吻合,四十三日后,子夜,七星将于北境天穹连成一线,地脉波动届时将达到百年巅峰。

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的密探,也在北境各处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迹象——一些上古残留的封印、遗迹附近,灵气与煞气波动异常活跃,似有被引动的征兆。更有零星的、关于“黑袍人”出没的目击报告,虽然难以证实与温烬直接相关,但已足够引起警惕。

温烬,或者说圣主,在岐山失败、失去了“祭兵”和温宁体内的先祖传承后,似乎并未放弃,反而活动更加隐秘。他在等待“天时”,也在暗中布置着什么。

时间,一天天在过去,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断迫近。

这一日,众人结束了一次颇为成功的共鸣练习。“心火”的光芒在静室中稳定地亮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消散。虽然距离凝结成可以开启“源眼”的完整“心印”还有巨大差距,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坐在竹舍外的山石上,望着北方的星空。那里,七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沿着亘古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注定交汇的一点靠近。

“四十三天……”魏无羡低声呢喃,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陈情。

蓝忘机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来得及。”他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魏无羡转头看他,月光洒在蓝忘机俊美却略显苍白的侧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倒映着星河,澄澈而深邃。他忽然笑了笑,将头靠在他肩上:“嗯,来得及。我们有思追,有温宁,有金凌那小子,有怀桑兄,有江澄,有泽芜君,有采薇姑娘,有景仪……还有那么多相信我们、在为我们做准备的人。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是很多人。”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是的,他们不是两个人。薪火已成,虽未燎原,但其光已现,其势已聚。

四十三天后,北境,地脉之源,便是最终的了结。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炼狱,他们都将携手,共赴此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