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死亡密码

江城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凌晨三点,叶子被电话惊醒时,窗外已经白了一层。

“叶法医,滨江公园人工湖,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苏瑶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雨雪夜的寒气,“现场有点奇怪,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叶子赶到时,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住。人工湖在公园深处,四周是落了叶的银杏树,枝条上积着薄雪,在蓝白警灯的映照下像某种诡异的珊瑚。

死者仰面漂浮在靠近湖心的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得如同在沉睡。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周围漂浮着数十朵白色的莲花——这个季节,江城根本不可能有莲花。

“报案的是夜间巡逻的保安,他说凌晨一点巡查时还没发现,两点再经过就看到湖面有东西。”苏瑶递过现场记录,“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左右。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西装内袋里有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银质的钢琴键吊坠,做工精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吊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永恒的爱——L.N. 2022.12.24”

“已经确认死者身份。”李明从勘察车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平板,“陆沉,三十五岁,江城基因测序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昨晚八点离开公司后就失去联系,妻子凌晨一点报案失踪。”

叶子蹲在湖边,用手电筒照向湖面。莲花是绢制的,用细线固定在泡沫底座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他注意到死者的西装左胸口袋微微鼓起,用镊子小心夹出一张被塑封过的乐谱纸。

纸上印着舒伯特的《冬之旅》片段,但五线谱下方用红笔标注着一串奇怪的符号:AtcG重复排列,像是基因序列。

“基因测序公司...”叶子将乐谱纸装进证物袋,“把死者打捞上来时注意保护姿势,我要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是死后人为摆布,还是尸僵自然形成。”

打捞工作持续了半小时。尸体被平放在防水布上时,叶子注意到几个细节:死者双手手指关节处有厚茧,是长期弹钢琴留下的;西装虽然湿透,但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整齐;最重要的是,他的皮鞋鞋底干干净净,没有污泥——这说明他不是从岸边走进湖里的。

“是抛尸。”叶子戴上手套开始初步尸检,“死亡地点不是这里。尸体被搬运过来,摆成这个姿势,还布置了莲花。凶手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翻开死者眼皮,角膜已经轻度混浊。按压尸斑,有轻度褪色但未完全消退,符合死亡6-8小时的特征。颈部没有勒痕,口鼻腔没有蕈状泡沫——不是溺死。

但当叶子解开死者西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沉的胸膛上,有一道纵贯胸骨正中线的缝合伤口,针脚极其精细,用的是外科手术专用的可吸收线。伤口还很新鲜,边缘红肿,但几乎没有出血。

“这是...开胸手术的切口?”李明的声音有些发抖,“可他昨晚还在上班啊!”

叶子没有回答。他小心地剪开缝合线,用手电筒照向胸腔内部。心脏还在,肺部还在,但左肺叶上,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是什么?”苏瑶凑近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医疗设备。”叶子用镊子小心夹起芯片。芯片只有米粒大小,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电路,在灯光下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更诡异的是,当芯片离开人体组织时,蓝光熄灭了。

“联系市局技术科,还有,通知基因测序公司,我们需要他最近所有的研究数据。”叶子将芯片放入专用证物盒,“另外,查一下这枚钢琴键吊坠的定制记录,还有乐谱上的基因序列是什么意思。”

凌晨五点,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叶子在解剖室里对陆沉进行了全面尸检。除了胸口的切口,死者身上再无其他外伤。毒理检测需要时间,但叶子在死者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未完全消化的安眠药成分。

“死前服用过镇静类药物,剂量不小。”叶子记录着,“结合胸口的切口,他可能在无意识状态下接受了某种手术。”

“什么样的手术需要在胸口植入芯片?”苏瑶问。

“也许是监控设备,也许是...”叶子想起乐谱上的基因序列,“也许和基因有关。”

技术科的初步检测结果在上午九点出来。芯片是一种微型生物传感器,可以实时监测宿主的生命体征和基因表达数据。但它没有存储功能,需要外部设备读取数据。

“也就是说,凶手在陆沉胸口植入这个芯片,是为了监测他的某些生理指标。”苏瑶分析道,“但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为什么又杀了他?”

“也许监测完成了,也许...”叶子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陆沉发现了什么,不得不被灭口。”

下午,调查有了突破。钢琴键吊坠是一家高端定制珠宝店的作品,定制人是“林娜”,时间是去年圣诞节。警方很快找到了林娜——陆沉公司的同事,基因测序部的副主任。

林娜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实验服,脸色苍白地坐在询问室里。她承认和陆沉有过一段恋情,但三个月前已经分手。

“这枚吊坠是我送他的圣诞礼物。”林娜摩挲着证物袋,眼圈发红,“他说会永远戴着...怎么会...”

“你们为什么分手?”苏瑶问。

林娜沉默了很久。“因为他变了。半年前开始,他变得神神秘秘,经常加班到深夜,手机也总是加密。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是公司机密。后来我发现...他在私下进行一些非法的基因编辑实验。”

“非法基因编辑?”叶子捕捉到关键词。

“我们公司虽然有基因测序资质,但不具备编辑改造的许可。陆沉利用职务之便,在实验室私下进行cRISpR-cas9基因编辑实验。”林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劝过他,这是违法的,而且危险。但他不听,说这是为了科学,为了突破。”

“他编辑什么基因?”

“具体我不知道。但他提到过‘长生’、‘免疫’、‘强化’这些词。而且...”林娜犹豫了一下,“他给自己注射过某种基因制剂。我见过他手臂上的针孔,他说是在增强免疫力。”

叶子与苏瑶对视一眼。胸口的芯片,基因序列,非法实验——这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幅危险的图景。

“陆沉昨晚离开公司时,有没有异常?”

“他说要去见一个客户,很重要的客户。我问是谁,他不肯说,只说如果谈成了,就能获得巨额资金,继续他的研究。”林娜擦了擦眼睛,“我提醒他小心,最近公司附近总有陌生人在转悠。他说他知道,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他没说。但给了我这个。”林娜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他说如果他有事,让我把这个交给警察。里面是他所有的研究数据,还有...一份名单。”

回到市局,叶子将U盘插入专用电脑。数据是加密的,但技术科很快破解了密码——是那串基因序列:AtcG重复排列。

文件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基因图谱、临床数据。陆沉在研究一种名为“普罗米修斯”的基因编辑技术,旨在修复端粒酶基因,理论上可以延缓细胞衰老,延长寿命。

但数据只到三个月前就中断了。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代价”。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陆沉坐在实验室里,脸色憔悴,眼中有血丝。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沙哑,“‘普罗米修斯’计划成功了,但也失败了。我们成功延长了小鼠寿命30%,但出现了可怕的副作用——基因崩溃。编辑过的细胞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失控,疯狂增殖,然后...爆炸。”

视频画面切换到显微镜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细胞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破裂,释放出大量未知物质。

“更可怕的是,这种基因编辑具有传染性。编辑过的基因片段可以通过病毒载体横向传播,感染正常细胞。”陆沉凑近镜头,眼中充满恐惧,“我不知道谁在背后资助这个研究,但他们要的不是延长寿命,而是...武器。基因武器。”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叶子后背发凉。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研究的不是延长寿命的技术,而是一种可以修改人类基因的生物武器。

“名单呢?”他问技术员。

“在这里。”技术员打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一串名字和公司,后面标注着资金数额和日期。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名为“涅盘生物科技”的公司,资助金额高达五千万。

“查这个公司。”叶子说。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涅盘生物科技”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身份不明,但公司的研究方向正是基因编辑和寿命延长。更可疑的是,该公司三个月前突然注销,所有人员下落不明。

“看来陆沉是被灭口了。”苏瑶看着屏幕,“他发现了研究的真实目的,想要退出或举报,结果...”

叶子摇头:“如果是简单的灭口,没必要搞那么复杂的仪式。湖面的莲花,胸口的芯片,乐谱上的基因序列——凶手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重新打开乐谱照片。舒伯特的《冬之旅》,是一组关于孤独、流浪和死亡的歌曲。凶手选择这首曲子,想表达什么?

还有那些莲花。白色莲花在东方文化中象征纯洁和重生,在西方则是死亡和哀悼。凶手想表达的是哀悼,还是...期待重生?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李明,声音急促:

“师父,又发现一具尸体。在音乐学院的地下琴房,死状...和陆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