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们还是好朋友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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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四十七年冬,秦承翊身着孝服,于先帝灵位前登基。
年号“昭宪”,寓意“昭雪冤屈,宪章重光”。
登基后,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严查洪涵亮一干人等,凡是和他有过利益往来的无论大小,一律依法处置。
其实经过这一场浩劫后,朝廷本就缺人,有人提议不如让一些罪行没那么重的人戴罪立功,也好将功补过。
但秦承翊全否了。
“他们可曾给过江南的百姓们活过来的机会?可曾给过那些在边疆战死的英雄们机会?”
只一句话,便让那些大臣们没了脾气。
是啊,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坏事,可等落在百姓们头上时,就已经是生命无法承受之痛了。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不过人手不够也确实是个问题,于是秦承翊大手一挥,将每三年一次的科举改为一年两次,先执行个三五年的,等人手差不多时再恢复三年一次。
此消息一出,整个南祁都沸腾了起来。
那些学子们一个个奔走相告,抱在书院门口喜极而泣。
这无疑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机会,能不能实现阶级跨越全看这几年了!
而且秦承翊还在圣旨中特别强调,将加设女官位置,此后女子也可入学堂,和男子享受同等学习的机会,并且也能参加科举考试。
而且科举考试再增加一项技能类别的考试,让那些民间的手艺人能有个官方认证的证书,将手艺人的能力也划分开等级,这样那些厉害的人就能多赚钱,防止滥竽充数的人糊弄大家。
一时间,各个书院人满为患,像顾清歌这种本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女更是忙的两脚不着地起来。
一边是女子学堂请她去授课,一边是初次同意女子科举,一时间还有许多需要落实的小问题,她每天都恨不得劈成两半使用。
但她如此忙,心里却非常开心。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学习的这些诗书礼易原来是有用的,而不是只一味用来讨好和应付家中长辈。
用穆菖蒲的话来说,就是她“痛并快乐着”。
相比之下,穆菖蒲这些日子倒是清闲了不少,因为她重伤未愈,本来秦承翊也是想让她帮忙的,可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林砚舟就惨多了,审理洪涵亮的事由他全权负责,而洪涵亮牵扯的事情和人实在太多,林砚舟忙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胡子也没空打理,整个人像是被榨干的可怜虫。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半年时间里,洪涵亮犯下的那些事就基本理清楚了。
除了那些还活着的受害者们自发送来的举报信,碧荷也被接了出来好生照顾着,她提供的不少消息全都是足以诛洪涵亮八遍九组的重要消息。
而那个被他顶替的真正的楚雎,早已被他杀人灭口,尸体都化作白骨了。
而他当年身边就一个重病的老母亲,在他死后不久也撒手人寰了。
秦承翊命人给他母亲立了个衣冠冢,和他的坟墓葬在一起,并重新修葺了他的坟墓,用南祁国最高规格给他下葬了。
下葬那天,他亲自来到楚雎的墓前,给他的坟上添了一把土。
“是南祁对不起你。”他长叹一口气,在他的墓碑前坐了许久才离开。
距离审判洪涵亮的日子越来越近,秦承翊的心却越来越平静起来。
不是他不在乎结果和真相了,而是他成长了。
他已经可以平静的接受一切,并泰然自若的去做出应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一旦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就崩溃大哭的孩子了。
“成长,还挺痛的。”他自嘲般笑笑,喃喃道。
“哟哟哟!还感慨上了!”穆菖蒲坐在轮椅上慢悠悠靠近。
还是那个湖心亭,还是他们两个人,可此时的心境却和那时天差地别。
当初他们一起畅谈人生理想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秦承翊苦笑一声道:“你说的没错,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实现一切我想实现的事。”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坐上这个位置的代价竟然这么大。”
穆菖蒲来到他身边,平静的看着湖中互相抢食的鱼儿们道:“做任何事都有代价的,就像那些小鱼,它们抢着食物,吃不到的就长得瘦小,吃的多的就长得肥硕。”
“对于人来说,那些长得肥美的鱼就更好一些,它们肉质鲜嫩,能卖个好价钱。”
“可对于那些吃鱼的鸟来说,肥美固然好,但瘦小的鱼力气也小,更好抓到,它能抓到啥样的就吃啥样的,没什么差别。”
“所以你说,它们到底是抢食好,还是不抢食好呢?”
秦承翊沉吟片刻,笑了起来:“反正最后都是一道菜。”
穆菖蒲转过头,看着他认真道:“这才是我想说的。”
“只有你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的时候,你才不会成为别人餐桌上的一道菜。”
“否则一切代价都是笑话罢了。”
“小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穆菖蒲再次看向那些鱼,将手中的饵料一股脑抛进了湖中。
“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她拍了拍秦承翊的肩膀,摇着轮椅慢慢。
“阿蒲!”就在她即将走出湖心亭时,秦承翊突然叫住了她。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穆菖蒲侧过了脸,但没有回头,只挥挥手便继续往前走去。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秦承翊的赤子之心,即便那时候他整个人深陷泥沼,她也相信他可以重新振作起来。
但人就是很奇怪和矛盾的生物。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她还是清楚的。
秦承翊想做个和他爹完全不一样的皇帝,以后那漫长的路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穆菖蒲可不想去赌他能保持初心不变。
但她还是很感动,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是那个会双眼闪闪发亮盯着她,期待又紧张的等着她对自己的问题做出回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