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哲齐虽然并没有说话，可那眼中飞洒而下的哀伤，终究是让晴玉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哲齐让门口的小童继续接待其它的客人，随后自己亲自递给晴玉一支手。

“跟我来。”

晴玉吸了吸鼻子，将手放到哲齐的手中，两人并肩朝会场里面走去。

晴玉以为哲齐会带她到前厅，可没想到哲齐牵着她并没有从大厅内走，而是直接顺着侧门朝里面走去。

四周渐渐远离了人群的喧闹。

哲齐不说话，晴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是这眼中涩的难受，还有一股潮气在隐隐充斥着自己的双眼。

莱翁大师一直都是晴玉所敬佩的老艺术家，在外大家都尊称他为民间艺术家，但其实在晴玉的眼中，莱翁大师足以和全球顶级的艺术家媲美。

艺术家不止问世的作品是足够好的，也包括艺术家的品性，心性，在这一点，莱翁大师不为钱所动，始终坚持自己初衷的心，更值得晴玉的尊重。

正在思索间，前方的风突然大了，应该是到了风口处，可哲齐却没停，而是转了一个弯，一路顺着旋转铁制的楼梯往上走。

晴玉见哲齐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跟上了步子。

两人就这样爬了十分钟，晴玉的脸上都浮起了一抹红晕，前面的哲齐这才停了下来。

夏末的天已然不是大热，两人站在高处，冷风嗖嗖的向两人无情的刮来，刮的她们的心都跟着凉透。

晴玉爬了上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抬眼，这才发现这里是展厅的最高处，展会的上层原来是镂空的，向下望去，缩小又密密麻麻的人们在各个展品上穿梭，评头论足。

即使距离远，晴玉也能听到人们时深时浅的赞叹声。

募的，在那场地中最中央显眼的地方，一幅巨大的画作吸引了晴玉的视线！

“那是……”

晴玉看着下方，一时失语！

竟然是当初哲齐答应给她做的画！

她记得当时哲齐费了一下午的时间，用小钉子和绳子一排排将它订上，又串连起来的画，只不过当时时间紧迫，她后来又急匆匆的赶回了A市，所以没有看到最后的完成品。

当时哲齐在电话里告诉她有机会拿给她，她也没有当真，毕竟这幅画十分巨大，在B市运到A市多麻烦就不说了，像他这种崇尚自由的人，又怎么会被这些俗事所累？

真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场合下会看到这幅画！

因为离的距离有些远，看着画竟然栩栩如生，比在近处看更为传神！

而与此同时，底下的惊呼与质疑也不断的传来。

“莱翁大师的作品果然名不虚传！”

“想什么呢？这是哲齐大师的作品！莱翁大师向来以雕刻著称的，不懂还装懂，哧……”

被人嘲讽的人面色一红，噎的说不出话来。

另外有人将疑惑的眼神看向画象，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怎么总觉得这上面的人有些面熟？”

“你不说倒好，我怎么也觉得很面熟似的？”

“这人……”

晴玉眉头渐渐皱起。

糟糕。

哲齐竟然一声不吭将送她的画展了出来，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在A市的名声有多么的臭！

晴玉担忧的声音立刻响起，“哲齐，你赶紧派人将你送我的那幅画撤走，放在这里不行。”

哲齐似乎在想着什么，闻言，语气飘忽的道，“什么？哦，你说那画？展在那里不是很好吗？怎么了？”

晴玉皱眉，“你不常在A市，所以不了解这些人对我的印象，你今天在莱翁大师告别展会上把我的画放了出来，会让你处在风口浪尖的。”

哲齐闻言，这才挑眉道，“什么？这只是我的一个作品而已，我又没有主动让她们过来参观，看不看无所谓。而且我在国内也不常呆，更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

“我是怕我影响你名声！”

整个A市都知道她周旋在百里青，东城等人几人股掌之间，如果现在再加上一个不食烟火的哲齐，那她可真是罪过了！

对于哲齐，她有对莱翁大师同样的感觉，而且同为艺术类出身的她，并不想让这唯一的一片心里的静土也被打扰。

看着哲齐无动于衷的模样，晴玉这才真的急了。

她一转身，刚要下楼梯，哲齐却突然向旁边弯腰，只听一声轻脆的“啪”的一声，一罐啤酒突然送到了她的面前。

晴玉眼睛募的变大，“你干嘛？”

哲齐再次打开一瓶，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见晴玉像见鬼了一般的看着她，他才微眯着眼的看着她道，“陪我喝一杯。”

晴玉压下了心头的惊讶，见哲齐一副失意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抹酸涩。

她见哲齐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莱翁大师过世，是所有人都不想相信的事实。

在B市的时候，从哲齐与对方言谈举止的亲密程度，晴玉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也许，这是类似于一种即是知已，又是父子的复杂感情。

而做为朋友，她能做的，只有无声的安慰。

毫不犹豫的拿起另一罐啤酒，晴玉勾起一抹笑，“我说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会展，却爬上这么高的楼梯，看来喝你哲齐大师一杯啤酒，还真是难啊！”

说着用杯子撞了撞愣神的哲齐，啜了一大口酒。

哲齐回过神，听出晴玉语气中故作轻松的调笑，眼角划过一抹怅然，“那些虚名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不然我也不会和莱翁那个老小孩走到一起。”

“有一次我在B市的公园睡觉，听到有人似乎在刨什么东西，我被吵醒，睁眼睛一看竟然是一个老头正跪在地上不知弄什么。我以为他是在损坏公物，等我大喝一声上去制止，才发现他是在将露出地皮的土上种花。想不到吧？那么出名的一个人，竟然在某公园种花种草，这种事，也应该是公园管理员该做的。”

哲齐的思绪有些飘远，晴玉微微点了点头，莱翁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艺术家都是要贴近生活才能有更多的灵感去创作。

她记得一句话叫作，艺术源于生活。

“其实近些年他的身体就不是很好，我告诉他让他不要再雕刻了，可是他灵感一来，谁也挡不住。做为一个艺术家，如果他不能再继续创作，那我想他会比死还难过。所以最后，我只能静静的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