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的纸条

江城基因医学中心,负三层,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

沈娜躺在隔离舱里,身上连接着几十根导线,监控屏幕上的波形图起伏不定。她的皮肤下,那些发光纹路已经消退,但基因检测显示,music-1基因簇仍在异常活跃。

“我们做了全基因组测序,发现了十七处人工编辑的痕迹。”基因专家陈博士指着屏幕上的序列图,“除了已知的AVpR1A、SLc6A4、music-1之外,还有几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编辑点,功能未知。”

叶子隔着观察窗看着沈娜。她睡着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还有救吗?”

“基因编辑是不可逆的,我们只能尽量稳定她的状况。”陈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有个奇怪的现象。她体内的编辑基因,似乎在...自我进化。”

“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编辑过的基因会保持稳定。但沈娜的基因,特别是music-1基因簇,正在自发产生新的变异。我们每测序一次,序列都有微小变化,就像在...适应什么。”

叶子想起林沐风的话:“她是完美的媒介,是‘作曲家计划’的关键。”

也许林沐风没完全疯。沈娜的基因确实特殊,特殊到超出了现有科学的理解范围。

“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她的大脑活动很特殊,深度睡眠和清醒状态交替,中间还夹杂着类似REm睡眠的快速眼动期,但脑电图模式很奇怪,像在...”陈博士顿了顿,“像在听音乐。”

“听音乐?”

“对。她的听觉皮层、音乐感知相关脑区,在规律性地激活,激活模式与听到古典音乐时的脑波相似。但实验室是静音的,她也没戴耳机。”

叶子感到一阵寒意。沈娜在用自己的大脑“听”音乐,或者说,她的基因在“播放”音乐。

“能检测出是什么曲子吗?”

“我们试了脑波解析,但得到的信号很混乱。不过...”陈博士调出一段频谱图,“你看这个频率模式,每7.83赫兹一个峰值,这是地球的自然共振频率,也叫舒曼共振。而叠加在上面的高频信号,经过傅里叶变换后,我们得到了这个。”

电脑屏幕上,一段五线谱缓缓浮现。音符稀疏,旋律忧伤,叶子认出来——是舒伯特《冬之旅》的片段,《晚安》。

沈娜的基因,在持续“播放”这首曲子。

“她听了多久了?”

“从入院开始,七十二小时,没有停止过。”陈博士神色凝重,“而且音量,或者说激活强度,在缓慢增加。按照这个趋势,再过四十八小时,她的神经可能承受不住。”

叶子盯着屏幕上的谱子。《晚安》,是《冬之旅》的第一首歌,讲述一个失恋者离开爱人的家,在冬夜中开始流浪。曲子以平静开始,却隐藏着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是这首?为什么是现在?

手机震动,李明发来消息:“师父,林沐风的审讯记录出来了。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你最好来看看。”

审讯室里,林沐风看起来老了十岁。他不再有那种狂热的眼神,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我说了,我不是主谋。”他声音嘶哑,“‘作曲家计划’不是我发起的,我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使,代号‘指挥家’,我从来没见过真人,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

“你们怎么联系的?”

“一个加密聊天软件,每次联系后自动销毁记录。任务、资金、技术资料,都是通过那个软件传输。”林沐风顿了顿,“但我留了个心眼。每次传输的数据包,我都悄悄备份了一份,藏在...”

“藏在哪?”

“我的公寓,钢琴凳的夹层里。钥匙在我办公室的《格雷解剖学》第37版,第204页。”

叶子立刻派人去取。一小时后,一个加密U盘被送到技术科。破解后,里面是海量的文件:实验数据、资金往来、技术手册,还有...一份通讯记录。

记录显示,林沐风确实只是中层。他上面的联系人代号“首席”,再上面是“指挥家”。而“指挥家”上面,还有一个代号——“赞助人”。

“这是个金字塔结构。”苏瑶分析道,“林沐风负责实验操作,‘首席’负责技术指导,‘指挥家’负责整体规划,‘赞助人’提供资金。但‘赞助人’很可能不止一个,而是一个财团或组织。”

叶子翻看着资金记录。奥uroboros基金会只是幌子,真正的资金来自七个离岸公司,这些公司又归属于三个不同的信托基金。追踪到尽头,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人类进化促进会”,成员名单保密。

“查一下这个促进会,公开活动和成员。”

公开信息很少,但李明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个组织成立于五年前,宣称宗旨是‘通过科技加速人类进化’。他们资助过基因编辑、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等项目,在学界很有影响力。顾问委员会里有三个诺贝尔奖得主,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江城音乐学院的荣誉院长,周文渊教授。”

周文渊。叶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调查沈墨案件时,他了解到周文渊是沈墨的老师,也是音乐学院的元老,德高望重。

“周文渊今年多大了?”

“七十六岁。三年前因健康原因退休,但仍是学院的名誉院长,偶尔还会讲课。”

七十六岁。叶子想起沈娜的基因编辑,其中有一个编辑点位与端粒酶有关,旨在延长细胞寿命。如果“作曲家计划”的目标是“进化”,那么延长寿命无疑是重要的一环。

“联系周文渊,说要咨询音乐方面的专业知识,我需要见他一面。”

周文渊的住处是学院的老教授楼,和音乐学院只隔一条街。开门的是保姆,说周教授在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摆满了书,大多是音乐理论、乐谱、音乐史。周文渊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毛毯,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乐谱。看到叶子进来,他摘下老花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叶法医,久仰。沈墨的案子,辛苦你们了。”

叶子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文渊看起来很虚弱,脸色灰白,手指上有老年斑,但眼睛很亮,透着学者特有的敏锐。

“周教授,我今天来,想请教一些音乐方面的问题。”

“请讲。”

“舒伯特的《冬之旅》,您熟悉吗?”

周文渊的眼睛微微一亮:“当然。这是我最喜欢的声乐套曲之一,二十四首歌,讲述一个失恋者在冬夜流浪的心路历程。从《晚安》开始,到《老艺人》结束,是一个完整的灵魂旅程。”

“有人说,这首曲子能影响人的情绪,甚至...生理状态。”

“音乐当然能影响人。”周文渊微笑道,“古希腊人就知道音乐有治疗作用,现代研究也证实,音乐能改变心率、血压、脑波。但要说直接影响生理状态,那就有些玄学了。”

“如果配合基因编辑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周文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一些。

“叶法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叶子从文件夹里拿出沈娜的基因谱图,放在桌上:“沈娜,沈墨的妹妹,她的基因被编辑过,编辑后的基因会对特定音乐产生反应。现在她的基因持续‘播放’《冬之旅》的《晚安》,医生说如果不停下来,她的大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崩溃。”

周文渊拿起谱图,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林沐风做的?”

“他说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指挥家’,另有其人。”叶子盯着周文渊的眼睛,“周教授,您觉得,什么样的人,会把音乐和基因编辑结合起来,做人体实验?”

周文渊放下谱图,长长叹了口气。

“疯狂的人。或者...绝望的人。”

“您认识这样的人吗?”

沉默。只有书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许久,周文渊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个儿子,周子安。他是基因学家,也是音乐家。他相信音乐和基因是相通的,都是一种编码,一种语言。他想找到这种语言的‘语法’,用它来治愈疾病,甚至...重塑人类。”

“他在哪?”

“死了。五年前,实验室事故,火灾,什么都没留下。”周文渊闭上眼睛,声音颤抖,“但他留下了一些研究笔记,还有...一个理想。他说,如果成功,人类可以摆脱疾病的折磨,可以活得更久,可以真正理解艺术和美的本质。”

“所以您继承了他的研究?”

“不,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我资助了一些有同样理想的人。林沐风是其中之一,我推荐他进入奥uroboros基金会,我以为他们是在做正经的基因治疗研究...”周文渊睁开眼睛,眼中含泪,“我不知道他们会用活人做实验,更不知道他们会害死那么多人。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

叶子看着这位老人。他的悲伤看起来真实,忏悔听起来诚恳。但叶子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说到“实验室事故,火灾”时,周文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这是典型的紧张反应。

“周教授,您儿子的实验室在哪里?”

“在...在学院的旧实验楼,后来拆了,盖了新教学楼。”

“事故调查报告还在吗?”

“应该...在学院档案室吧。这么多年了,可能找不到了。”

叶子不再追问。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说:“周教授,如果您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沈娜的时间不多了。”

离开周家,叶子上车,第一时间联系技术科:“查五年前江城音乐学院的实验室火灾事故,死者周子安,我要所有相关资料。”

“已经在查了,师父。”李明的声音传来,“但有件事更紧急。十分钟前,医院来电话,沈娜醒了,但情况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她说...要见‘指挥家’。”

医院隔离病房,沈娜坐在床上,眼睛望着窗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在我脑子里。”她说,声音很轻,“一直在播放音乐,停不下来。但今天,音乐变了。不再是《晚安》,变成了《冻泪》。”

《冻泪》,《冬之旅》的第二首歌。流浪者回忆爱人的眼泪,在寒冷中冻结。

“谁在播放?”

“我不知道。但音乐里,有声音。”沈娜转过头,看着叶子,“他说,他想见我。只有见到我,音乐才会停。”

“他在哪?”

“音乐厅。今晚,八点,他会在那里等我。”

江城音乐厅,今晚没有演出,但灯光依然亮着。叶子让苏瑶带人在外围布控,自己陪着沈娜进入大厅。

沈娜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大衣,脚步虚浮。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径直走向舞台。

舞台上,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凳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弹琴。弹的正是《冻泪》,琴声哀婉,在空荡的音乐厅里回荡。

“沈娜,你来了。”弹琴的人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带着磁性。

叶子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周文渊。

但他不是应该在轮椅上吗?可现在坐在钢琴前的人,身姿挺拔,手指灵活,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六岁的病人。

“周教授?”

琴声停止。那人转过身,确实是周文渊,但又不是叶子白天见到的那个周文渊。他脸上没有了病容,眼神锐利,嘴角带着微笑。

“叶法医,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只有沈娜能听懂我的邀请。”

“您能走路?”

“暂时的。基因编辑的效果,虽然不稳定,但足够让我完成这场演出。”周文渊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俯视着他们,“很惊讶吗?一个垂死的老人,突然恢复了活力。”

“您编辑了自己的基因?”

“我儿子的研究,我儿子的理想,我当然要亲身实践。”周文渊张开双臂,“看,音乐治愈了我。不只是心理上的治愈,是生理上的。我的关节炎好了,心肺功能恢复了,甚至白发都在变黑。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基因的力量。”

“但您害死了十二个人。”

“那是代价。”周文渊的笑容消失了,“科学进步总有代价。但他们不是白白牺牲,他们的死提供了数据,让技术不断完善。现在,我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他看向沈娜:“你是最完美的作品,沈娜。你的基因有罕见的可塑性,能接纳编辑,还能自我进化。只要你完成最后的‘聆听’,你的基因就会稳定下来,成为‘完美聆听者’的原型。而你,将获得新生——不再有病痛,不再有衰老,你能真正理解音乐,成为音乐。”

沈娜颤抖着:“我哥哥...是你害死的?”

“沈墨是我的学生,我看着他长大,教他钢琴,我像爱儿子一样爱他。”周文渊的声音柔和下来,“但他的心脏不行了,医生说他活不过四十岁。我编辑他的基因,是为了救他。只是...技术还不成熟,他没能承受住。我很遗憾,真的。”

“那陆沉呢?林沐风呢?其他那些人呢?”

“陆沉自愿参与,他想治愈自己的遗传病。林沐风...他太激进,偏离了我的本意。至于其他人,他们都是志愿者,签署了协议,知道有风险。”周文渊走下舞台,来到沈娜面前,“但你不一样,沈娜。你是特殊的。你的基因来自你母亲,我妹妹的基因。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

沈娜后退一步,撞在叶子身上。

“所以您才是真正的‘指挥家’。”叶子说,“林沐风只是您的棋子。您利用他的才华,也利用他的疯狂,让他替您做那些肮脏的实验。而您,躲在幕后,扮演德高望重的教授,慈善的资助人。”

周文渊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嘲讽。

“你很聪明,叶法医。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他看了看表,“时间快到了。沈娜,你准备好了吗?最后的演出,要开始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音乐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舞台上一束追光,打在钢琴上。音箱里响起音乐,不是钢琴,而是完整的管弦乐队版《冬之旅》,从《晚安》开始,一首接一首。

沈娜捂住耳朵,但音乐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它从内部响起,从她的基因里,从她的每一个细胞里响起。她跪倒在地,浑身抽搐,皮肤下再次浮现发光纹路,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停下!”叶子拔出手枪,瞄准周文渊。

“开枪吧,但音乐不会停。”周文渊平静地说,“播放器不在我这里,在沈娜的基因里。音乐是触发器,也是治疗。如果完整听完《冬之旅》,她的基因就会稳定,她会获得新生。如果中断...”他耸耸肩,“基因崩溃,她会像其他人一样死去。”

叶子看着痛苦的沈娜,又看向周文渊。手枪在手中颤抖。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永生?权力?”

“我要的,是进化。”周文渊眼中闪烁着狂热,“人类被肉体束缚太久了。会生病,会衰老,会死。艺术,音乐,这些美好的东西,我们只能短暂地感受,然后随着死亡消失。这不公平。我要打破这个循环,让人类能真正拥抱永恒的美。”

“所以你要把人都变成怪物?”

“怪物?”周文渊笑了,“你会说贝多芬是怪物吗?莫扎特是怪物吗?不,他们是天才,是超越了凡人局限的存在。我只是用科学的手段,让更多人能触及那个境界。”

音乐进行到第十首,《休息》。沈娜的抽搐渐渐停止,她抬起头,眼睛发出淡淡的蓝光。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

“看到什么?”叶子蹲下身。

“音乐的形状,声音的颜色,基因的旋律...”沈娜的声音空洞,像在梦呓,“它们在跳舞,在歌唱,在编织一张网。一张很大很大的网...”

周文渊激动地走上前:“对,就是这样!你感受到了,是不是?音乐和基因,是同一首曲子的不同声部。现在,它们在你体内合而为一了!”

叶子站起身,挡在沈娜面前。

“周教授,您的理想很宏伟。但您的方法错了。用活人做实验,用死亡铺路,这不是进化,这是犯罪。”

“犯罪?”周文渊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会记住我的贡献,而不是那些必要的牺牲。”

“历史也会记住,您是个杀人犯。”

音乐突然变了。不是《冬之旅》,而是一段陌生的旋律,诡异,不和谐,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

周文渊的脸色变了。

“不对...这不是我设定的程序...”

沈娜站起来,眼睛完全变成了蓝色。她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段频率,一段人耳听不见,但能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恐惧的频率。

“你...你对音乐做了什么?”周文渊后退,声音开始颤抖。

“不是我。”沈娜说,声音里有了回响,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是他们。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基因,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痛苦,都在音乐里。现在,他们要我...播放出来。”

音乐厅的灯突然全亮了,刺眼的白光。音箱里的音乐变成了混乱的噪音,混合着尖叫、哭泣、呻吟,还有实验室仪器的嗡鸣,手术器械的碰撞,心脏监护仪的警报。

那是十二个死者的声音,十二段死亡记忆,被编码进了音乐里,现在被释放出来。

周文渊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出现和沈娜一样的发光纹路,但那些纹路是混乱的,互相冲突的。

“不...停下...我编辑过自己的基因,我也能‘听’到...”他痛苦地翻滚,“太多了...太乱了...”

叶子明白了。沈娜的基因在自我进化后,不仅接收音乐,还能反射音乐,甚至改造音乐。她把所有死者的基因记忆编码进了声波,现在这些声波在攻击同样能“听”到基因音乐的周文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沈娜,停下!你也会受不了的!”叶子试图靠近,但那股声波形成了无形的屏障,把他挡在外面。

“没关系。”沈娜说,蓝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这是我欠他们的。欠哥哥,欠陆沉,欠所有死去的人。用我的命,还他们的公道。”

她张开双臂,声波强度骤然增大。周文渊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那是基因在崩溃,在自我毁灭。

音乐达到了高潮,然后戛然而止。

沈娜倒下,蓝光从她身上褪去,她闭上了眼睛。

周文渊也倒下了,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瞳孔散大,嘴角流血,但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解脱。

音乐厅里一片死寂。

叶子冲上舞台,探了探沈娜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周文渊已经没有了呼吸。

外面的警员冲了进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子抱着沈娜,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迅速变冷,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在做着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也许有音乐,但没有痛苦了。

尾声

三个月后。

叶子站在江城公墓的墓园里,面前是两块并排的墓碑。左边是沈墨,右边是沈娜。

沈娜在那晚后昏迷了七天,醒来时失去了所有关于实验的记忆,也失去了音乐感知能力。基因检测显示,她的music-1基因簇完全沉默了,那些编辑痕迹还在,但不再表达。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屏蔽了那段创伤。

但她活下来了。现在在康复中心,学习重新走路,重新生活。

周文渊的死被认定为实验事故。他的“作曲家计划”被曝光,震惊了学界和社会。基因编辑的伦理问题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各国加强了相关立法。

林沐风被判无期徒刑,在法庭上他始终很平静,只说了一句话:“科学没有错,错的是用科学的人。”

叶子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沈墨在笑,沈娜也在笑。他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却被一场疯狂的实验毁了。

“师父。”李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国际刑警组织传来的资料。他们追踪到了‘人类进化促进会’的其他项目,不止在中国,在全球都有类似的实验。周文渊只是冰山一角。”

叶子接过文件,翻看着。基因编辑脑控士兵,音乐频率行为调控,声波基因武器...一个个项目触目惊心。

“他们抓到头目了吗?”

“没有。组织的核心成员都很神秘,用层层代理和加密通讯,很难追踪。但国际刑警在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叶子合上文件,望向远方的城市。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城市在暮色中渐渐苏醒。人们下班回家,孩子放学,情侣约会,老人散步。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幸福。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双手在操纵,有多少疯狂的计划在暗处滋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疯狂的科学,还有扭曲的理想,还有无辜的牺牲,他的工作就不会结束。

法医的职责,不只是解剖尸体,找出死因。更是要揭示真相,扞卫生命,让死者安息,让生者警醒。

手机响了,是苏瑶。

“叶子,有新的案子。滨江新区建筑工地,发现一具骸骨,初步判断埋了至少二十年。但奇怪的是,骸骨的dNA检测出现异常,有些片段...不像人类。”

叶子深吸一口气。

“我马上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风吹过墓园,拂过墓碑前的白色菊花。花瓣轻轻颤动,像在无声地告别,也像在无声地提醒:

死亡会说话。

你要做的,是听懂它的话。

然后,让真相发声。